“不好意思二小姐，我妈催命了。”
唐川晃了晃手机，脸上适时地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王妈的脾气您也知道，我要是回去晚了，今晚估计得睡门口。”
陈清悦握着车钥匙的手指紧了紧，眼底的光亮黯淡下去。
全是借口。
可人家亲妈召唤，她有什么立场拦着？
“行吧行吧，赶紧走，省得王妈念叨。”
陈清悦有些赌气地摆摆手，转过身不再看他，脚尖却在地上烦躁地碾着一颗小石子。
站在阴影处的陈琳雪，紧绷的肩膀悄然放松下来。
她看着唐川远去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庆幸，随即又涌上一股莫名的怅然。
唐川刚推开门，就被震住了。
王翠霞正坐在小马扎上摘菜。
那张平日里严肃的脸，此刻笑得跟朵绽开的菊花似的，眼角的皱纹里都夹着蜜。
“妈，您这中彩票了？”唐川一边换鞋，一边心里直打鼓。
这笑容太渗人了，比刚才饭桌上的修罗场还让人发毛。
“去去去，瞎说什么！”
王翠霞放下手里的豆角，起身拍了拍围裙，凑到儿子跟前，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刚刘阿姨给我来电话了！说晓晓那丫头一进家门就夸你，说你这小伙子稳重、识大体，谈吐也不凡。”
“我看啊，这事儿八成是有戏！”
唐川嘴角抽搐了一下。
稳重？那是被吓得不敢动。
识大体？那是为了保命不敢乱说话。
“妈，人家就是客气客气，场面话您也信？”
“什么场面话！晓晓那孩子实诚！”
王翠霞一巴掌拍在儿子胳膊上。
“这种好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得主动点！”
“趁热打铁懂不懂？平时多发发信，约人家出来看个电影什么的。”
唐川只觉得脑仁疼。
“妈，真不行。”
“这几天白云那边忙疯了。那个老板的案子马上就要终审，这可是我手里第一个正儿八经的大案子，输了我就得卷铺盖走人。”
“这节骨眼上谈恋爱，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王翠霞一听这话，脸上的喜色稍微收敛了几分。
虽然想抱孙子，但儿子的前途毕竟是大事。
“那你也不能把人晾着啊。等忙完这阵，一定要约人家！”
“行行行，尽量尽量。”
唐川嘴上敷衍着。
几天后，白云律师事务所。
唐川面前的办公桌上，卷宗堆得像座小山。
“这就是对方律师提交的新证据？”
唐川手里捏着几张薄薄的A4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对面坐着的，是他的学姐兼带教律师蔚青烟。
蔚青烟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没错。不过就像你之前预判的那样，岑香桃想要在这个时候转移财产，手段太拙劣了。”
蔚青烟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一份资金流向图。
“一审的时候你的辩护策略非常成功，法理都在我们就这边。”
“这次终审，只要咬死这笔夫妻共同债务其实是她的个人挥霍，姜俊朗基本就能全身而退。”
唐川点了点头。
“我已经通知姜总了。”蔚青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他高兴坏了。”
话音刚落，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姜俊朗。
“唐律师！蔚律师！太感谢了！听蔚律师说咱们这官司稳了？”
“今晚一定要赏脸，我已经订了包厢，谁不来就是看不起我老姜！”
聚鲜楼，VIP包厢。
坐在主位旁边的，除了唐川和蔚青烟，竟然还有陈琳雪。
姜俊朗的服装厂，一直是陈氏集团旗下商场的长期供货商。
这次官司要是输了，资金链一断，陈氏那边也会受影响。
陈琳雪作为陈家大小姐兼集团经理，出现在这里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那身生人勿进的冰山气场，让原本热络的包厢温度降了几度。
“唐老弟，来，老哥敬你一杯！”
姜俊朗端着满满一杯，脸喝得通红。
“要不是你把那个臭娘们儿驳得哑口无言，我老姜这半辈子的心血都要被那个败家娘们儿给卷跑了！”
“你是我的恩人啊！”
唐川连忙起身，杯沿压低，轻轻碰了一下。
“姜总客气了，这是我们律师的分内事。”
陈琳雪坐在一旁，手里晃着红酒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边的男人。
平日里在陈家，他是一身佣人装束，低眉顺眼，那一层保护色让人看不真切。
此刻换上了得体的西装，言谈举止间进退有度。
面对姜俊朗这种江湖气十足的老板也能应对自如。
这才是真正的唐川么？
姜俊朗一口闷了杯中酒，打了个酒嗝，身子往前探了探。
“唐老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终审，咱们胜诉的把握，到底有几成？”
唐川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虚比划了一个数字。
“九成。”
“太好了！”
姜俊朗激动。
这位在商海沉浮半生的老江湖，此刻竟有些失态。
九成把握，对于这种甚至可能让他净身出户的离婚官司来说，无异于一张免死金牌。
“唐律师！这事儿要是成了，佣金方面我按行规的三倍给！”
“以后你就是我老姜的亲兄弟，在这个圈子里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蔚青烟推了推金丝眼镜。
是她带出来的人，这一刻的光芒，连她都觉得有些刺眼。
面对姜俊朗的豪言壮语，唐川只是淡然一笑。
“姜总言重了。其实这案子对我来说，也是救命稻草。”
姜俊朗一愣，没明白这位高材生的意思。
唐川端起茶杯。
“这是我经手的第一个大案。赢了，我就能提前结束实习期，正式转正。到时候，还得感谢姜总给我这个饭碗。”
姜俊朗听完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点头，直呼这兄弟交定了。
酒局散场，夜色已深。
唐川拒绝了姜俊朗安排司机送他的提议，开着车汇入了车流中。
车厢内很安静。
唐川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总算是搞定了，只要终审不出意外，正式律师的执照就在向他招手。
突然，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