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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了却姻缘(1 / 1)

上官萤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拭净泪水转身就向南宫深追问:

“大公子,你,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南宫深只微微叹了口气,便即背身对着上官萤,讲道:

“上官世家与南宫世家的婚约,是我们年幼时,爷爷一力主持订下的,如今我看,你我实在性情不相投合,此时还需从长计议。”

“我,我们进去再谈,好吗?”

上官萤语气强作平静,泪却已无声滚落。

南宫深这次态度尤为坚决,他忽又转过身,定定看向上官萤:“不,就在这里说吧,你指谪我哪里不是,不也从没顾忌人前人后?”

四师兄见这情势不对劲,拉着赵活欲要离去此地,“师弟,我们嫑管他们家事,走吧。”

赵活却挥开了他的手,“抱歉,四师兄,你先去走吧,我再等一下。”

“师弟,旁人的家务事,你在此旁观,未免不懂人情世故。”

赵活摇了摇头:“我便只远远守望她,她若没事,我就走了。”

“我不管你了哦?后果自己负责,我也不求你别的,只求你千万别在人家谈到一半就冲出去,你找死也就算了,千万别连累本门。”

四师兄说罢,心里却直嘀咕,这师弟怎么回事?不是已有崆峒四姝之一相伴,怎么还对上官家千金这般上心?莫非他想三妻四妾?

不,不可能……可若真是如此,那他明明心系小师妹,却还四处留情的事便说得通了。

想不到师弟生得这般模样,竟还敢坐拥群芳,招惹的还尽是美人.....唉,只怕将来薄情寡义,被人剁成臊子也是自找。

罢了,路是他自己选的,大不了日后多给他烧些纸钱。

于是四师兄翻身上马,给赵活留匹骏马,便领着唐门弟子骑马出了城。

赵活慢慢走到不远处的一家早食铺,边吃包子边听着他俩的谈话。

只见上官萤再压抑不住情绪,边抹泪边抽噎:

“我,我.....是我不好,下回,下回会改的——”

南宫深坚决打断了她的话:

“不,你不会改,你我心知肚明,从来只有你唠叨,本公子的话语,你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我忌讳你从商,一个女流在外抛头露面,招惹多少垂涎,你是知道的。”

“那件事,我们不是说过了吗?我还不是为了.....”

“你总有苦衷,本公子能体谅,既是江湖儿女,也不细究,真正使我确信与你无缘的,乃是你的倨傲性子。”

这话如千斤重石压得上官萤心头又痛又闷,窒息难抑。

她哭了许久,才哽咽着挤出一句:“我的性子?”

“本公子一再推延婚事,就为了磨一磨你这性子,怎料没能磨去你一点棱角,反将我的耐心磨耗光了。”

“我,我改了,我马上就改,我以后再也不顶嘴了,你喜欢乖顺可人的女子,我也会听话得不得了,像,像乐屏娘子一样。”

赵活在一旁默默听着上官萤的哭求,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

南宫深这人,倒也算得上清醒又薄情,清醒在于他早早看清两人本质难合,不愿将就。

薄情在于他言辞如刀,将这自幼便有的婚约与青梅情分,切割得如此冷静透彻,不留半分余地。

甚是以此将过错全部推至上官萤身上,好为自己长脸。

尽管做法不尽人意,但这对于他俩而言,趁此了断姻缘,无疑都是好事。

南宫深对上官萤的死缠烂打仍不为所动,语气反而更冷:

“你若早肯服软,可有多好?可惜迟了,爷爷登仙,南宫世家五代丁忧,守孝三年,三年之内不为官,不娶嫁,不赴宴,不应考。”

南宫深见上官萤无言,他便再度冷言道:

“上官娘子秀外慧中,乃是名门大家的闺秀,盼得你眷顾的青年才俊,在所多有。

何况今时今日,你已是官宦千金,我等江湖草莽配不上你,还是请你另觅良缘吧。”

上官萤仍未打算就此死心:

“我可以等你。”

“我耽误不起。”

“家主.....爹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此事有我作主。”

上官萤一听到他态度如今坚决,顿时泣不成声,心如刀绞,蓦然想起了他们的幼时往事:

“我们.....我们从小一块长大,你半分情分也不顾吗?小时候,你说长大要给我凤冠霞帔,八抬大轿迎我进门。

要令江陵城中挂满灯笼,家家户户都向我道贺祝福的.....”

南宫深闻言,脸上罕见地掠过了一丝微妙神色,却又转瞬即逝:

“那都是几岁说的事,你还真信?”

“我信,我信了啊!”

“如今江湖人谁不知道你被刘颚劫掠了去,已非清白之身!失了贞节,我哪里还有脸将你八抬大轿迎进门?”

“我没有!他没有碰我!守宫砂都还在,我跟你说过的!”

上官萤喊得声嘶力竭,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望去,南宫深冷冷扫视一圈,众人霎时躲回了屋中,却仍在竖着耳朵偷听。

“真相如何,无关紧要,即令我信了,你想天下人信不信?我早叫你不要把江湖当儿戏,你偏偏不听!

活受了罪不只,还连累我名声,竟半分悔意也无,好生无耻!”

南宫深这席话落下时,像是一根冰冷的针,轻轻扎破了上官萤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念想。

上官萤倏然止住了哭,只余抽噎,一字一顿道:

“我懂了.....你早已怨我拖累你名声,只是不说,只怕在你心底,也早已当我是残枝败柳。”

“你若不蛮缠,本来不必把话说到这种地步。”

“我进去向爷爷叩头再走。”

说罢,上官萤抹净眼泪,咽下满心凄楚,向前走过几步,终是下定决心,彻底断绝这一姻缘。

上官萤却又突然回头,神色已然平静的她,用着哭哑的嗓音向他问去:“

“那我问你一句话,求你真心答我。”

南宫深见她似已死心,语气才稍缓些许:“你问吧,本公子愿答便答。”

上官萤眼底泪痕未干,神情却已凝成一片哀静的决然:

“你对那乐屏娘子,可是真心的吗?她虽非本愿,但出身可怜,亦难免向人曲意逢迎,何尝不是抛头露面?她与我有何不同?”

南宫深如她所愿,回应了这番话:

“起初本公子只是为了磨一磨你的傲性,才去寻她听曲,她的狡猾心思,谄媚手段,我岂有不知?

可若非如此,脱籍从良便遥遥无期,说到底,她只是想求依靠的弱女子。

你上官世家势力雄厚,没了我,你一样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可她不同,她若没有我,便会万劫不复,我岂忍心见她沦落火窟?”

“我明白了,大公子。”

上官萤轻轻点头,

“我从前争风吃醋,说了许多轻贱她的话,请你代我向乐屏娘子道歉,其实我并非真心的。”

言毕,她便离了此地。

南宫深望着那道孤寂背影,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愧疚。

而静观至此的赵活,仍对南宫深恨不起来。

因为赵活清楚,南宫深的爷爷南宫横,曾对南宫深说过,上官萤像自己亲孙女,若他不珍惜,便不要耽误人家小娘子的大好年华。

妻贤如斯,南宫深又何尝不心悦过她?

只是南宫自己深知,他自己身为侠道中人,以武犯禁,他既当家,便当有一番作为,上官萤大好前程,他不想连累她人,方才如此绝情。

当然,还有另一层原因,那便是乐屏已有身孕。

南宫深低叹未尽,人已转身,披风一角在风中曳起,与她背向而行,再不回顾,只留余下一句:

“如今,我将你的青春还你了,你恨我也罢,愿你,早日觅得如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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