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湘这般模样....莫非是开了窍?难不成是那两点命运点的原因?
罢了,多想无益,只要不跟她将心意挑明,便无大碍,只是下回再见,怕是要等到锦香宫的武林大会了。
也不知此番带她去见了大师兄一面,能否稍稍平息她那深埋已久的心魔。
但愿如此吧。
赵活一路想着龙湘的事,习惯性地沿唐门山道往回走。
途经师父木屋时,忽然想起已有一段时日未曾前来探望,便驻足树下,仰首唤道:
“师父?您在吗?”
稍待片刻,方听夏侯兰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弟子?你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她已端着饭盒步出木屋,正用筷子夹起盒中肉包,一口一口不断往嘴里塞,也不怕烫,腮帮子鼓起来的样,甚是透出几分罕见的稚气。
师父这鲜少流露的吃相,看得赵活呆若木鸡,悄悄地将眼前光景刻入到了心底。
待她咽下口中食物,才又续道:“弟子若有空闲,便上来陪为师说会儿话吧。”
说罢,她轻舔唇边,又夹起一筷焦香鱼肉,以白菜叶裹了,佐些各色小菜,递到嘴边一口闷下,又给腮帮子吃得鼓鼓的。
赵活则依言来到升降梯,扯动拉杆,缓缓而上,不出几秒,已然到了师父的树屋上。
二人来到敞顶客厅坐下,赵活望着对面这位喜怒难测,只专心炫饭的师父,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夏侯兰也没在意,只抬手指向一旁,淡淡道:“弟子,那儿有热水,替为师沏盏茶来。”
“是。”
待赵活奉上茶汤,她已吃得差不多了,就着盏中清茶饮了一半后,夏侯兰忽而凝神细看赵活面容。
这般凝重的注视不免令赵活有些不安,方侧过脸去,却引得夏侯兰低低一笑。
“你这反应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害羞起来了,为师又不会将你怎样。”
她说着,指尖轻碰了下空空的饭盒,
“这鱼做得甚合为师口味,往后还有空,弟子便多为我做些吧,待我吃腻了,再换别的尝尝。”
“好。”
简短一字应答后,两人之间又静了片刻,夏侯兰轻抿一口茶,方才缓声续道:
“不过为师倒是真没想到,在弟子离开崆峒不久后,竟都能施展起那等《飞燕流星翎》了。”
“啊,那个呀,师父看到了吗?”赵活挠了挠头。
“没,我找小梅问的,现场只隐约听到了声音,等来到时发现默铃那小家伙还比我先到一步。”
“全仗师父指点得好啦,若非师父,我肯定不能如此顺利练成那招,还有我那招老帅了!等我养好了伤,定要施展给师父看一看。”
“是吗?那我可要好生期待下弟子究竟变得有多厉害了。”
“我敢肯定师父会喜欢的。”
“你还挺有自信,我可是很难被取悦的喔,还有,弟子不必将功劳尽推于为师,我不过一时兴起,稍作点拨了你而已。
为师教的没头没尾,你能这般出色想必也有自己不少苦劳,《飞燕流星翎》也非我所授,是你自行领悟的。”
她顿了顿,眼底似有微光闪了下,
“还有那乐曲....为师也不知,你原来还通晓乐器。”
一说到这个,赵活可就有话题了,
“啊!这还得多亏我在崆峒认的灵犀老师,是她教会了我乐器,不过眼下....我也只会吹奏横笛而已啦,算不上有多通晓,跟灵犀老师比,还差得远。”
“灵犀...老师?灵犀老师...”
夏侯兰一字一顿重复道。
听闻此言的赵活周身隐隐泛起一阵寒意,好在师父的好感度或心相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也就安心了些许。
夏侯兰的语气也并未转冷,只继续问道:“为师记得你在一起时,确有提过此人,似是苗疆巫灵教的圣女,夏灵犀,可对?”
“对。”
赵活听到师父对这话题感兴趣,他精神当即一振,
“这就不得不提到我初次跟她见面那会儿.....”
于是赵活将如何遇见夏灵犀娓娓道来,一开始是因为瑞笙遭她下蛊,他那面容肿如圆盘,瑞笙只得忍声吞气找赵活求医。
结果两人竟以他的脸为场,比试毒功,最终赵活赢得了一部蛊典,瑞笙的脸也得以好转,但却貌似落得了个谁也不知的后遗症。
后又因夏灵犀怕赵活胡乱学蛊典,她便寻上门来教赵活乐器以学控蛊术。
起初赵活五音不全,气得她几欲吐血,待他终于能一曲成调时,夏灵犀感动得潸然泪下。
可惜因家族之故,她不得不提前归家,预备嫁给那所谓“蛟龙”以终此生。
赵活也未能来得及给她回礼,以此为终。
夏侯兰听罢,她神色微动,似是对此感到些许惋惜,或气愤,片刻才轻叹道:
“多好的小娘子....竟然能耐心到把五音不全的蠢弟子教会乐器,怎就要送去喂那大蟒了?若换作是我,定会亲手去斩了那长虫。”
赵活也随着师父的话语,叹了一息:“哎,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见赵活神色间五味杂陈,又想起他刚刚那句话。
夏侯兰心底忽地浮起一丝微妙的情绪,她指尖无意识地刮过桌面,发出了刺耳尖锐的声响。
啧,越想越不爽!
【夏侯兰的心相大幅下降了】
见到师父心情下降的赵活,还没来得及作何反应,夏侯兰的声音已冷冷响起:
“弟子,你丹田既有损,为师便替你锤炼一番体魄吧,念在你会了铁琵琶功的前提下,我突然想到个妙点子...”
“什,什么点子啊...要知我现在丹田可是很脆弱的,师父你可得悠着点,我现在可经不起折腾。”
“呵,无妨,若你经不起折腾死了,到时候为师与你陪葬便是。”
夏侯兰冷冷道,毫不在意赵活的生死。
她拎起赵活直往山顶去,又强行命他一边立稳鹤步,一边吹奏笛曲,任冷水浇淋,寒风吹袭,于山巅空寂中静养丹田。
夏侯兰则以《雪山心法》护住赵活心脉,令其外受寒砺,内守丹田。
赵活唯恐师父责罚,愣是咬牙硬撑,一声不吭,若非夏侯兰中途察觉有异,他怕是真要冻死在这山风里。
却也因这般煎熬,还真莫名让他恍然悟得几分《铁琵琶功》的真意。
夏侯兰见自己行事过于严苛,险些害了弟子性命,心肠终是软了下来。
心下甚是不断暗恼,这弟子怎就这么犟!要被冻死了都不吭一声的,唉!哪怕武功再强,终究还是个不让人省心的蠢弟子。
之后赵活站桩时,夏侯兰始终在一旁凝神注视,一旦觉察他气息不稳,便以掌心相贴,运起《雪山心法》为他驱散体外寒气。
夏侯兰便连指点时都柔和了许多,赵活哪怕只晃了一下,她也立刻连声询问,生怕他有半点不适。
“是哪里不舒服了吗?你贴紧点我掌心,为师这就给你渡气。”
“坚持不住了就跟为师说一下,莫要憋着不说。”
“需要为师拿点吃喝的给你吗?”诸如此母爱般的关怀。
师父这份严苛与疼惜交织的情态,赵活尽收眼底,让他看得心口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