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活被这提示吓得起了十二分精神,险些魂飞天外,他赶忙收手,轻咳数声方缓缓道:
“吓唬你罢了,谁让你糊里糊涂三更半夜进男子寝房?不教你长个记性怎么行?”
“谁糊里糊涂了!我可是鼓足好大勇气,穿上这辈子都没穿过几回的衣裳,想来陪陪你的.....你倒好,不识好意,哼!我走了!”
小竹气鼓鼓说罢,身子却未动弹,只侧仰着脸,闭目嘟嘴,一副再不肯理他的模样。
当下隔墙有耳,赵活哪敢再多言?开始想着该如何才能不伤小竹的心,并将她支开。
否则吾命休矣!
不过片刻,见小竹仍在赌气不语,赵活悄悄往她身旁挪近了些,温声道:
“说起来,小竹,你好像这辈子都没出去过崆峒山吧?要不明日带你去逛逛街市,你想怎么玩,怎么买,随你,费用皆由我包,咱们蜀中最不愁地方玩了。”
“干嘛啦!又干嘛啦你!这样讨好我,那就这样说定了喔?你反悔我就给你一锤子。”
赵活望着小竹又羞又腼腆的模样,想起她自幼被卖到崆峒,又没什么朋友,人人还都怕她,这遭遇,反倒让赵活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未待赵活再开口,小竹已拢着那双小手,轻声细语道:
“不过,确实是被你说对了,我这辈子几乎都是在铁铺里度过的,记得当年被父亲卖去崆峒前,父亲他曾答应过要带我去街市玩,还说要给我买个磨喝乐,我还因此期待了好久。”
“然后呢?”
“然后他既没带,也没买,还把我卖到了崆峒,不过这已经是很久的事了,我已经记不清是几岁时发生的,但唯独一直记着这件事。”
“你这也太惨了...那明日我顺便给你买个磨喝乐吧。”
“真的?!那说好了,不准反悔!”
小竹朗声应道,随之将话题放在了自己身上,
“其实我也没多惨啦,后面铁拳老掌门对我如同亲生女儿,这些日子过得还算充足,虽说没能认识什么朋友,身子也没怎么长大就是了。”
赵活听了此言,一段往日经历蓦然涌至嘴边,他未多想,只闲闲道来:
“小竹,我也跟你讲个故事吧,小时候,我老家村子里的老人会说故事,很多小孩子会去聚在一起听,而我只能躲远远的偷听。”
“为什么要躲远呀?”小竹歪了下小脑袋,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因为那老人说故事招揽小孩是要作生意的,说完故事,老人会卖生淹水木瓜,我一看就没爹娘疼的,买不起,我一靠近,他就不肯说了,其他孩子便都拿石头扔我,赶我走,所以别说认识朋友了,我便连靠近他们都是错的。”
“...”
小竹听得有些呆了,只是微微张着嘴,像是不知该如何回应这般沉重的过往,赵活却已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语气越发低沉,也越发清晰。
“不过无妨,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我又是爬墙又是爬树,挖洞,什么伎俩都使过。”
说时赵活还手舞足蹈比划起来,仿佛在讲一件不足挂齿的趣事。
“最后不单偷听了他说故事,还会自己搓泥丸子,假装是水木瓜吃。”
“把,把泥丸子当水木瓜吃?!”
赵活并未接小竹这话,只一味地继续讲着:
“在我到了唐门以后,师娘也会说床前故事哄小师妹,后来师娘生重病,门中师长又忙,师娘便将小师妹托付我照顾,我每晚都去小师妹窗下,说故事给她听,哄她入睡。
那时我常在唐门茶铺帮忙,有对说书卖唱的父女借地方讨生意,我从旁听了不少,有时客人少,他不肯说,我便拿自己赚的铜钱,请他开尊口,否则没有新故事说给小师妹听了,不过现在那都不需要了,我自己有大把新故事供她们听。”
“你对小师妹这么好吗...自己赚的钱也给她花。”
“没办法,那时本门与别派开战,掌门日夜操劳,小师妹又因为没了娘亲,日夜啼哭,但这样能令她分心片刻,忘记伤心,也是好的。”
“那位小师妹...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她对我来讲固然重要,如今大师兄已不在,二师兄叛逃,掌门昏迷不醒,师娘已仙逝,我是她唯一可依靠之人了。”
说到此处,赵活方从往事中回过神来,侧目望去,只见小竹早已哭成了泪人儿。
她并未出声,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那模样看得赵活心里一揪,张了张嘴,竟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至小竹强抑着情绪,从嘴里吐出了几个字:“呜...小师妹对你那么重要,我却还,还想着.....”
【小竹的好感度大幅下降了】
话音未落,小竹猛地擦泪,自床边缘跃下便往门那冲去,口中喊道:
“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
赵活急忙去拉她垂在身后的手,却被那无穷怪力带得踉跄几步后摔倒在了地上,注意到动静的小竹方才止步回头。
“别走那么快啊小竹!”
“呜....?”
小竹泪眼望向地上撑着身子的赵活,待他起身拍净灰尘,才听得他温声道:
“你兴许是误会了什么,我讲这些,并非有别的意图啦。”
“那,那你想说什么啦?”
小竹抬起左右手臂,各在脸上抹了一把,将泪水擦净,只见她微红的鼻尖轻轻抽动了几下,用泛着水光的眸子紧紧注视赵活。
见她打算认真听,赵活便站定在小竹面前,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我想说的是,我曾经受过很多苦,直至遇到了你。”
此言一出,小竹眼里的泪光霎时亮了,那光亮不刺眼,温温润润,将她心底那份真情实意映得清清楚楚。
赵活则神色端正,继续道:
“还有小梅,师父,云裳,湘姐,大师兄他们.....这话听着或许像花言巧语,像薄情之人骗取真心的伎俩,但我对你们,从未有过那般轻浮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