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反正我们也不会久留。”
“那容在下将马匹拴好,便引二位去客房歇息。”
待南宫己拴好马,两人随他步入南宫大院,行至一间客房门外,南宫己躬身一礼,随即退去一旁站着不再动弹。
赵活环视四周,未见埋伏,便将犹在茫然的叶云裳护在身侧,推开了房门。
只见屋内窗前站着一名浅绿长袍的男子,正眺望窗外,桌旁坐着一位蓝衣持剑,束长马尾的女子,她正背对着众人。
而床榻上躺着的,便是叶云舟。
“哥哥?!”
叶云裳见亲哥似患重病般卧床不起,惊呼一声便要上前,却被赵活横身拦住。
“你挡我做————?”
叶云裳欲要斥问,抬眼却撞上赵活严肃的目光,话也就咽了回去,一念闪过,叶云裳才忽然明白过来,他带自己跋涉至此,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生意行商。
赵活未理会陷入沉思的叶云裳,而是将视线挪向窗边那浅绿衣袍的男子,此人头戴发冠,中插玉簪,左手执扇,相貌看着很不顺眼,却又颇具特色。
正是那种让龙湘见了便想拔剑相向的,明明长不咋滴,却愣是故作姿态,高傲的风流公子类型。
赵活一眼认出此人是南宫己的主子,段智秀,亦是大理段家的人,点苍派松烟阁少主,更享有『清烟剑客』一名号。
赵活对此心生无语,怎么还真是这厮.....
叶云裳在见到那人后神色剧变,指尖发颤地指向段智秀,声音里满是惊怒:
“啊!怎么是你?!我哥哥莫非是又被你害成这样的!你个狗东西!死畜牲!突眼反骨仔————!”
方才还故作悠哉观景的段智秀,顿时被骂得破了涵养,面目狰狞却强压怒火,挤出了一丝难堪的笑容:
“你!云裳妹妹.....可否莫要如此粗言鄙语,未免也忒失身份!”
“呸!食屎啦你!谁是你妹妹了,休要胡言乱语玷污我的美名!”
说至此,叶云裳拽紧赵活衣角,低声道:
“哥哥,这人与我叶家兄妹有旧怨,我哥躺在那儿必是他所为,虽不知哥哥为何大意落败,但他武功非同小可,千万当心。”
语罢,她瞪向段智秀的目光又添几分鄙夷与恨意。
赵活并未急于动手,只紧握剑柄,瞥了一眼不远处静立的南宫己,又看向桌旁那似在发愣的蓝衣女子。
细看之下,那女子并非发呆,而是垂目阅着手中一卷《江湖快报》。
此时她抬起头,转向赵活与叶云裳,容貌虽美,神色却冷峻如冰,一双眸子甚是灰淡少光,恰如俗话所说的高冷无口美少女。
她人便是南溪,瑞笙未来的后宫之一。
赵活对此尤为疑惑,奇了怪了,我让叶兄拐的不是梁有诗吗?怎么是南溪搁这坐着,也没见梁有诗在这,莫非...他拐了俩?!
正当赵活思索之际,段智秀无能狂怒之时,她见此情此景皆无人发声,索性放下江湖快报,代二人淡声道:
“那位小妹子,你错意了,床上这人并非段公子所伤,倒不如说有他在,叶少侠才得以在南宫大院安歇,当时我也在场,可做保证。”
“咦...?”叶云裳对此很是摸不着头脑。
不待他们追问,南溪已续道:“若信不过我,等你哥醒了,大可问问本人。”
这发展,什么鬼...不是段智秀害的叶兄?那会是谁?
莫说叶云裳,连赵活也满心困惑。
沉吟片刻,赵活索性直言相询:“那传予我的口信,可是二位所托?”
“嗯,是我传的。”南溪点了点头。
此话入耳,赵活顿感一阵无奈,抬手一拍前额,原本紧握剑柄的手也撤了力道,
“我的天....既然不是你们所害,那为啥要整个充满敌意的口信给我?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拔剑跟你们开干了。”
“有吗?”
南溪倒是没恼,只歪着头想了想,一副没琢磨明白的模样。
“很,很有敌意吗?没有吧...我姑且是检查过了的,是别人托我传给你的,我便在江陵寻了位认识你的捕快,让他替我带了口信过去。”
赵活心中长叹一声,迎着叶云裳与段智秀疑惑的目光,南溪茫然的神情,缓缓复述当日所闻:
“『江陵之地,云舟有难,须带云裳,严禁外传,如若不然,他命难保』,你是这么传的啊。”
叶云裳听罢,讪讪笑了两声。
段智秀一听,登时比旁人还要激愤几分,他猛地转过身来,直直瞪着南溪,声音里满是错愕:
“你这叫没敌意???就差跟别人约上场地,大干一架了好吧!”
“这不挺正常的吗?他们若不来,叶少侠确实会没命,而且还得保密,这没错啊。”
南溪眉尖轻轻一挑,容色清冷如故,依然一副“我没错”的神情。
“那你倒是提一句我们啊!而且详细地址你也没讲!”
“啊,我忘了。”
面对南溪这淡淡几个字,段智秀只感觉一阵无力,胸中那点恼怒化为哭笑不得的郁气,终是与赵活同时摇了摇头,
“唉———算了不跟你扯了,越讲越不是滋味,明明生得一副好皮囊,平时摆着一副臭脸色便罢,怎还呆愣愣的,难怪寻不到如意郎君。”
“什么——你说我呆愣愣...?”
南溪闻声当即按住剑柄,冷声回斥:
“找不着郎君又怎么你了!而我向来就这么约架,又没好言约别人出来过,叶少侠坚决不要你传信,我能怎办?我脸色再臭,也比你满身油腻强,再啰嗦一句,信不信我砍死你?”
南溪按剑的手紧了又紧,这段时日同他一起照料叶云舟,段智秀那股腻味劲她早受够了,此刻他若敢再妄吐一字,南溪定会拔剑砍向这厮。
段智秀被叶云裳这么一误会,心里憋的那股火没处撒,一股脑全泄给了南溪,这会儿才被南溪骂缓过神来,自己倒先觉得臊得慌。
待他察觉南溪周身陡然腾起针对自己的凛冽杀意,段智秀方才深吸一口气,敛了神色,不再理会她,转向叶云裳缓声道:
“云裳妹妹,此番误会大致如此,莫要小事化大,说开就好。”
“喔,喔喔.....原来是这样吗,真没想到你这人面兽心的家伙还会做出善事来,一码归一码,裳儿在此谢过你了。”
说罢,叶云裳双手拢于身前,朝段智秀低头匆匆行了个礼,动作刚做完,人便“唰”一下缩回了赵活身边,挨得紧紧的。
哪有人道歉前先骂对方人面兽心的.....
段智秀心下苦笑,随即留意到叶云裳身子与那丑男挨得极近,几乎偎入怀中,看在眼里的他,心头赫然窜起一股无名火。
这厮长得寒碜也就罢了,架势也稀松得很,瞧那警戒的姿势,南拳北腿胡乱凑着,真是可笑....世上居然还真有以为学的杂牌秘籍越多,便越厉害的蠢人。
所以他们为啥非得让叶云舟叫这丑男过来?更须对此番行踪严守秘密,这唱的是哪一出?
不,眼下要紧的不是这个,而是云裳妹妹究竟着了什么魔,竟这般放荡的贴近这喽啰.....
不对!
他是唐门中人,擅使毒,莫非是给云裳妹妹下了什么迷魂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