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二壮踏出杏花林的后一刻,他忽然感到一阵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身子一弯便趴倒在地,猛烈呕吐起来。
刚吐了没几下,他便两眼一黑,昏死过去,看这模样,分明是饮酒过甚所致。
待赵活重新安抚好依在自己怀里的叶云裳,又让叶云舟将王二壮与盛雪安顿妥当后,才问起夏灵犀等人行踪,方知她们也入了杏花林。
不过不消多时自会迷途而归,叶云裳她们先前亦是如此。
因而众人并未太过担忧。
可除此之外,段智秀与一位名号“铁冠道人”的青城长老,也进了杏花林,甚至已同叶云舟兄妹打过照面。
段智秀知晓叶云舟由男变女后那副绝望情状暂且不提,单说这铁冠道人,此人来历不简单,且对叶云裳有着非分之想,赵活心中清楚,绝对不能让他单独与云裳会面。
赵活便将因为自己消失一天,而彻夜未寝的叶云裳哄睡后,让叶云舟陪着她,自己又独自走回杏花林入口,对着那幽深林子默默望了半晌。
又觉得杏花林中这一遭,当真奇妙。
甚至还在此遇见了王帮主,这位说好去长白山养老的老男人,非但没去,还放不下温夫人,跑去锦香宫了。
结果被温夫人逮住派了差事,这相当于自找麻烦的蠢事,赵活对此不禁有些失笑。
而温夫人也是够狠,明知对方已死过一回,人家王帮主又不喜朝廷与仙人,还硬是将人往临安召,莫非...也是瑞杏的安排...她究竟料到什么地步了?
至于瑞杏邀这许多人跟开派对似的一股脑往里塞入林子里,还把这么多武林高手喊去临安,是要去抄家还是想作甚,赵活则全然搞不懂。
说到底,还有申屠龙这厮————
“赵居士,你怎么还在此处?”
赵活正想到申屠龙,那道身影便已悄然出现在他身后,数次这般出现,赵活早有些麻木,只缓缓转过身,略带无奈道:
“我在想杏花林迷阵的事,还有,你什么时候跟我这么自来熟的?也忒那啥了吧?”
申屠龙沉吟片刻,方答道:“贫道倒未曾细想……只是觉着与你说话颇为投契,便不自觉地放松了些,可惜,你我终究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否则……或可成为不错的朋友。”
“是吗?话说回来,申屠道长,你现在究竟是申屠龙,还是...极乐魔尊?”
最后四字,赵活说得又轻又小声。
申屠龙闻言却不动怒,嘴角反而微微扬起,他缓步走到赵活身侧,与他一同望向杏花林入口,沉声道:
“贫道不知你在说甚么,不过赵居士,你似乎对世上有仙人一事并不很惊讶,贫道是否可视为.....”
好个反套话...
赵活面色未变,心底却险些顺着话头应了下去,他静了片刻,只转过脸,以疑惑神色看了申屠龙一眼:
“你都能夺舍重生,死而复生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能信的?再说,以申屠道长这般武功高强,原来也会被困在杏花林中几个时辰。
试问,世上除了神仙,还谁做得到?要惊讶,早在见你之时便惊讶完了。”
“哈哈哈,倒也是,是贫道多虑————”
申屠龙话音未落,杏花林入口处忽传来一声惊呼:
“啊————救命啊!快来人救救我!有牛!杏花林里有牛啊!”
申屠龙一听,眉目只微微一凝。
赵活却猛地一惊,还以为是在说瑞杏牛了自己的女主们。
定睛一看,还真有一头壮硕黑牛自林深处冲出,追着两人狂奔而来!被追的正是段智秀与铁冠道人。
二人逃得狼狈,赵活本想着他们或那牛总会停下,怎知根本就不带停的!
但铁冠道人身份深不可测,段智秀内功亦是深厚,按理说不该惧一头牛才是。
段智秀见林口有人正瞧着自己这番狼狈姿态,老脸一热,索性转身运起《枯荣神功》,一掌便朝牛头拍去!
谁知那黑牛竟如骏马般凌空一跃,自他头顶掠过,稳稳落于其后,随即一记后蹬——
“卧槽,牛逼!”
赵活脱口惊叹,引得黑牛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事物,然而却并没有见着黑牛所想之物。
铁冠道人见徒弟被一脚踹飞了,急呼一声“秀儿!”,便闪身躲至赵活与申屠龙背后。
那黑牛见二人护住那老头,当即昂首长“哞——”,前蹄刨地数下,低头便拿角朝三人猛冲而来!
赵活暗叫不好。
此牛非彼牛,甚至能一脚踢晕段智秀,赵活想起自己又不能妄动内力.....他当机立断,朝身旁申屠龙喊道:
“申屠道长!快用你那无敌的绝世武功想想办法啊——!”
言罢,赵活也一溜烟地缩在了申屠龙身后。
“...”
申屠龙默默侧目,瞥了身后二人一眼,随即凝神看向迎面冲来的黑牛。
他本想运起《吞天宝鉴》将其内力吸干,却又念及自己不伤森林动物的准则,当下转以青城派阴阳柔劲应对。
只见申屠龙踏前两步,双手虚揽如抱太极,欲借巧劲化去牛势。
可就在掌心将触牛角前一瞬,他忽觉不对——这牛体内竟奔涌着浑厚内力!
虽仍可用柔劲化解,正当申屠龙这般想着,不料黑牛猛地侧身一扭,牛角自他指间滑脱——
“坏了!”
申屠龙低喝未落,黑牛已以肩背为锤,一记似“铁山靠”的古怪招式猛然撞来!
“砰!”
一招牛式《铁山靠》当场将申屠龙,赵活,连带铁冠道人一齐撞飞数米开外,齐齐扑倒在地,狼狈的很。
远处,段智秀勉强撑起半身,用尽最后气力喃喃道:“谁...谁他娘教这头牛武功的.....”
说完便昏死了过去。
黑牛见四人皆倒,仰头畅快一“哞”,拂尾而去,悠哉没入杏花林深处。
赵活则被这冲击一头栽进草堆,挣扎难起,铁冠道人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唯申屠龙独自坐起身,一手捂着额角,怔怔望着黑牛消失的方向,仿佛尚未明白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