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没有一丝风。
恒温系统将空气维持在最舒适的二十四度。
那碗羊肉汤见了底。
苏雅放下碗,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嘴唇上残留的油脂。
一股热流在胃袋里翻滚,驱散了骨缝里积攒了数日的阴寒。
她整个人陷进真皮沙发,原本僵硬的脊背因为温暖和饱腹,不受控制地软塌下来。
路凡靠在操作台边,视线在她泛起红晕的脸颊上扫过。
“一身的火锅味。”
路凡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去洗洗。”
苏雅抓着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凸起,泛出死一样的白色。
洗澡。
在这个连一口干净水都成奢望的末世,洗澡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那不只是清洁。
更是一种赤裸裸的资源炫耀。
以及……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无声宣告。
她没动,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路凡没再废话,转身走向浴室。
玻璃门被推开,里面传来水流冲击浴缸的哗哗声,像是某种宣告。
“水放好了,恒温42度。”
路凡的声音伴着腾起的水蒸气飘了出来。
“别浪费。”
苏雅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她站起身,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浴室的门没有关。
巨大的按摩浴缸里水波荡漾,七彩的氛围灯将水面映得光怪陆离。
路凡赤着精壮的上身靠在浴缸边,手里晃着半杯红酒。
贲张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明暗起伏,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苏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颤抖的手搭上了衣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穿透厚重的合金装甲,传进车厢。
虽然经过顶级隔音处理显得有些遥远,但那股疯狂的频率,依旧让人心惊。
“路凡!操你妈的!!”
“给老子滚出来!!”
苏雅正在解扣子的手僵在半空,脸色血色尽褪,惊恐地望向路凡。
是张昊天。
路凡抿了一口红酒,神色平静地瞥了一眼墙上的监控屏。
屏幕里,暴风雪肆虐。
张昊天裹着那件昂贵却单薄的高定西装,像个疯子一样用肩膀疯狂撞击着车门。
他的头发结满了冰碴,整张脸冻得青紫,嘴里喷出的白气瞬间被狂风吹散。
这顶着绿帽的家伙,醒得倒是时候。
“他……他在外面……”苏雅声音发虚,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
“听见了。”
路凡放下酒杯,随手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腰间。
“嗓门挺大,看来是酒醒了。”
他走到苏雅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一缕湿发别在耳后,指尖划过她滚烫的耳垂。
“不用管他。”
路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戏谑。
“这种天气,他在外面喊得越凶,肺里的热量流失得越快。”
“等他喊不动了,自然就消停了。”
监控画面里,张昊天还在疯狂踢踹着那扇连子弹都打不穿的合金门。
路凡转过身,调试了一下浴室的音响。
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出来,恰到好处地盖过了外面的砸门声。
“现在,该办正事了。”
……
车外,冰天雪地。
张昊天感觉自己的肺管子快要炸了。
每一次嘶吼,吸入的冷空气都像刀片,一寸寸剐蹭着气管。
“开门!路凡你这个杂种!”
“苏雅!你给我滚出来!”
他用拳头砸,用脚踹,甚至用头去撞。
那辆黑色的钢铁巨兽,纹丝不动。
车窗的遮光板,连一条缝隙都没有拉开。
他被彻底无视了。
这种无视,比直接出来打他一顿更让他崩溃。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张昊天的嗓子彻底哑了,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嗬嗬”声。
手关节砸得皮开肉绽,流出的鲜血还没滴落,就在皮肤上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珠。
冷。
刺骨的冷。
刚才那股怒火攻心的热度退去后,严寒开始接管他的身体。
双腿开始打摆子,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咯咯”的响声。
“开……开门……”
张昊天无力地滑坐在冰冷的车轮旁,身体蜷缩成一团。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像条野狗一样冻死在这里的时候。
“嗤——”
一声液压系统泄气的轻响。
那扇他用尽全力也无法撼动的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张昊天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
门开了!
一股浓郁的、带着高级香氛味道的暖湿气流,从车厢里涌出,扑在他冻僵的脸上。
那是天堂的味道。
紧接着,一个人影挡住了车内的灯光。
路凡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腰间只围着一条白色浴巾。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蜷缩在雪地里的张昊天,甚至还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露出刀刻般的腹肌。
“哟,张总。”
路凡吹了吹咖啡上的热气,语气里全是故作的惊讶。
“这大清早的,在我们家门口练嗓子呢?”
张昊天张着嘴,刚想咒骂,视线却越过路凡的肩膀,死死钉在了他身后。
路凡身后,走出来一个人。
苏雅。
她刚洗完澡,皮肤被热水蒸得粉润。
身上没有穿她原来的衣服,而是套着一件宽大的黑色男士T恤。
那是路凡的衣服。
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白得晃眼的修长双腿,就那么暴露在空气中。
她头发湿透,还在往下滴水,身上散发着和路凡一模一样的沐浴露香味。
轰!
张昊天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哪怕之前已经猜到。
但亲眼看到这一幕,那种冲击力,依然足以将一个男人的尊严彻底碾成粉末。
那件T恤……
那个味道……
还有苏雅看到他时,下意识往路凡身后躲藏的动作……
“苏……苏雅……”
张昊天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手脚并用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身体冻僵而狼狈地摔了回去。
路凡笑了。
他侧过身,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苏雅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苏雅身体一僵,却没有反抗,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这一幕,像一记千斤重锤,狠狠砸在张昊天的心口。
路凡低头看着脚下的男人,嘴角挂着那种胜利者特有的、残忍的微笑。
“张总,喊了半天,嗓子都劈了吧?”
路凡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
“要不要进来……喝口热水润润喉?”
“我这儿刚烧好的,管够。”
噗——
杀人,诛心。
张昊天浑身剧烈颤抖,眼球充血到了极限。
他死死盯着那对“狗男女”,嘴唇哆嗦着,却连一个完整的脏字都吐不出来。
极致的羞辱。
极致的无力。
他想冲上去拼命,可这具被酒精和纵欲掏空的身体,在零下五十度的低温下,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路凡看够了戏,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冰冷刺骨。
“看来张总不渴。”
“那就不送了。”
路凡后退一步。
“嗤——”
合金大门无情地开始合拢。
在门缝闭合的最后一刻,张昊天看到路凡的手,顺着苏雅宽大T恤的下摆,探了进去。
砰!
大门紧闭。
那道温暖的光,那个充满香气的世界,再次将他隔绝在外。
只剩下无尽的风雪,和彻骨的寒冷。
……
张昊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回单元楼的。
楼道里充斥着发霉和尿骚味,与刚才那辆车里的味道,是地狱与天堂的差别。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
咔哒。
咔哒。
打火机只有火星迸溅,怎么也打不着。
“操!操!操!!”
张昊天把打火机狠狠砸在地上,塑料外壳四分五裂。
他抱着头,顺着墙根滑下去,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完了。
全完了。
老婆没了,物资没了,尊严也没了。
“张总,这就认怂了?”
一个阴恻恻的女声从楼梯转角传来。
李婧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慢悠悠地走出来。
她脸上挂着让人很不舒服的笑,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贪婪的光。
张昊天现在看见任何女人都觉得恶心。
“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李婧没滚,反而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蛊惑的毒汁。
“那个姓路的,不就是仗着那辆车吗?”
“离了那个乌龟壳,他算个屁。”
李婧踢了踢地上的打火机碎片。
“张总,你是做大事的人。这口气,你能咽下去?眼睁睁看着他在里面睡你的老婆,吃你的肉?”
张昊天猛地抬头。
他眼球上布满红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你有屁就放。”
李婧笑了,抬起手指,指向隔壁那栋阴森森的楼。
“去找王炮。”
听到这个名字,张昊天眼皮狂跳。
王炮。
这一片的毒瘤,黑白通吃。末世前就是放高利贷、开地下赌场的狠角色,手里有人命。
末世后,这家伙更是纠集了一帮亡命徒,手里有土枪和砍刀,霸占了三号楼,那是真正的阎王殿。
“那是群饿狼。”张昊天咬牙,“找他们,是与虎谋皮。”
“饿狼才好用。”
李婧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毒。
“狼吃肉,咱们只要那辆车。”
“你想想,要是有了那辆车……”
李婧的声音变得飘忽,充满了诱惑。
“在这个冰天雪地里,那就是移动的皇宫。到时候,那个姓路的,还不是任你捏圆搓扁?你想怎么折磨他都行。”
移动皇宫。
这四个字像带倒刺的钩子,死死勾住了张昊天的魂。
他回头看了一眼单元门外。
那辆黑色的重卡依旧静静停在雪地里,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黑色丰碑。
脑子里,全是苏雅穿着他的T恤,顺从地靠在路凡怀里的画面。
嫉妒。
屈辱。
最后化作滔天的恨意,烧干了他仅存的理智。
只要能弄死路凡,哪怕把灵魂卖给魔鬼又如何?
张昊天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上露出一抹狰狞到扭曲的笑。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