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朝堂,除了贾毅,他最信之人便是林如海。
虽见面不多,但信任从不打折。
每年从盐商牙缝里抠出的白银,桩桩件件,记在户部,也记在他心里。
更别提山东百姓敬献的那柄万民伞。
绣衣卫密报时说得清楚——伞上每一针一线,皆是百姓血泪所织,真心所托。
这样的官,才是真忠臣!真能臣!
“陛下言重,此乃臣分内之事。”
林如海躬身,神色谦卑。
心中却知,若非当年贾毅奉旨南下,自己早已命丧扬州。
山东之治,实乃贾毅定局,自己不过拾遗补缺罢了。
“哈哈哈!”
元康帝朗声一笑。
目光落在林如海眉间那抹掩不住的倦意,这才反应过来——
此人千里奔波,刚入京便来面圣,身子早已透支。
“爱卿先归府休养几日。”
“等精神养足了,朕另有要务相托。”
如今户部尚书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国库还能撑一阵。
不急这一时。
“臣……遵旨。”
林如海本欲推辞。
可念头一转,想起多年未见的女儿林黛玉,心头一软,终是应下。
在太监引领下,缓缓退出皇宫。
“管家!”
一出宫门,他便扬声。
“走!即刻启程——荣国府!!!”
想到不久就能见到女儿,他眼中冷峻尽褪,满是久违的温情。
“是,老爷!”
管家应声,迅速招呼车夫备马。
马蹄踏破晨雾,直指宁荣街方向。
秦王府内。
锦衣卫密探早已将林如海离宫的消息飞报秦可卿。
“这下可好了,林妹妹怕是要激动得哭出来咯。”
秦可卿唇角微扬,笑意盈盈。
转身唤宝珠扶自己起身。
步履轻缓,却难掩心中欢喜。
径直朝林黛玉等人嬉戏的庭院走去。
此时院中,众女子正围坐对弈,笑语不断。
“嫂嫂来了?”
“咦?怎么亲自来了,想我们打牌也不会差个人来叫啊!”
“就是嘛,咱们随时待命!”
见秦可卿现身,众人纷纷起身迎上。
七手八脚扶她落座,生怕磕着碰着。
“我这不是得了件天大的喜事,迫不及待来告诉某人?”
秦可卿眨了眨眼,目光直勾勾落在林黛玉身上。
“天大喜事?”
林黛玉一怔,与身旁姐妹对视一眼。
最近除了宝钗被擢为侧妃,还有什么大事?
“林大人,”
秦可卿悠悠开口,语气里藏不住笑意,
“刚刚出宫了。”
“已经往宁荣街来了,快到了。”
秦可卿轻笑着开口。
“啊?!”
众女子齐刷刷转头,目光落在林黛玉身上。
“父亲!!!”
林黛玉僵在原地,眼底瞬间泛起波澜。
“老爷要到了?!”
雪雁猛地捂住嘴,眼里亮得像是燃了火。
自从听说老爷升任次辅,正赶赴神京,她便不止一次看见自家小姐在夜深人静时独自立于院中,仰头望着漫天星子,唇间轻轻呢喃——“父亲”。
“嫂嫂,这话当真?”
林黛玉一把攥住秦可卿的手,指尖微颤,声音几乎发抖。
“嗯,千真万确。”
秦可卿点头,“是你三哥哥的亲兵亲自传来的消息。”
哪怕贵为王妃,她也不知那些来去无踪的黑甲侍卫其实是锦衣卫,只当是贾毅贴身护卫。
听到这句保证,林黛玉的眼泪“唰”地滚落。
当年孤身入京,寄人篱下,寒夜独坐,病中饮泪。
如今,终于等到他了。
“雪雁,还不快带你家小姐回去梳洗!”
秦可卿一笑,语气轻快,“待会儿见林大人,可不能失了体面,要漂漂亮亮的!”
“是,王妃!”
雪雁脆声应下,转身就要扶人。
“我也去!”
史湘云一跃而起,抢上前挽住林黛玉胳膊。
“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惜春蹦跳着凑热闹,像只欢快的小雀。
众人哄笑成一片。
簇拥之下,林黛玉被拉回房中,镜前梳妆,指尖却仍微微发颤。
而此时,宁荣街外马蹄声歇。
林如海步下马车,抬眼便见巍峨王府,飞檐耸峙,门前甲士森然列立,杀气隐隐。
“这便是毅哥儿的府邸了。”
他低声自语,眸光微沉。
拜过岳母,第一件事,便是去见这位女婿。
“你们什么人!竟敢把车驾停在荣国府门前,简直——”
门房管事怒气冲冲迎出,话未说完,定睛一看,顿时瞠目结舌。
“姑……姑爷!!!”
他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整个人僵在原地。
身后一群小门子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姑爷?!
府里哪位小姐出嫁了?怎么突然冒出个姑爷?
那管事在荣国府几十年,当年林如海迎娶贾敏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虽经年岁流转,但那副清峻面容依旧熟悉。
“嗯。”
林如海淡淡颔首,风尘未洗,气质却如松柏凌霜。
“姑爷请进!请进!”
管事立马换上满脸堆笑,腰弯得近乎九十度。
如今这位可不是当年书生,而是当朝次辅,一人之下,万臣之上!
“这些是我给岳母备的礼,搬进去。”
林如海一指后方几辆马车。
“好好好!小的这就安排!马上办!”
管事连声应和,挥手召人搬运。
等林如海背影消失在门内,一群门子立刻围上来,眼神灼热。
“老大,刚才那位真是姑爷?”
“你咋认出来的?咱府里可没小姐出阁啊!”
“闭嘴!”管事低喝,“那是林姑娘的父亲——当朝次辅,林如海大人!”
众人一震,冷汗“蹭”地冒了出来。
“我的老天爷……差点得罪了次辅大人!”
“幸好您眼尖,不然咱们这脑袋怕是要搬家了……”
窃窃私语中,惊惧交加。
不过片刻,整个荣国府都炸开了锅。
“环哥儿!还不快换衣裳!姑父到了!”
赵姨娘挣扎着从床上撑起身子,脸色苍白却强打精神,催促下人给贾环更衣。
“姨娘……要不就算了吧……”
贾环缩着脖子,心有余悸。
“上次挨了军棍,到现在骨头还疼!要是再惹上秦王府,我这条命就交代了!”
“胡说!”
赵姨娘厉声打断,“这是你亲姑父!正经长辈!不去像什么话!”
贾环低头不语,额角渗出冷汗。
躺在床上养伤。
“不可能的!”
“你不过是去见见姑父,秦王府那边能管得着?”
赵姨娘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