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从前，他们哪敢在户部门口这么吆喝？
见了户部官员恨不得绕三条街，躲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被堵住讨债。
可现在，一个个昂首挺胸，气势如虹。
“我去？这些老赖居然真敢上门？”
“你看他们后面那一串马车，全是箱子……该不会真是银子吧？”
“八成是来还钱的，不然谁敢往这地方凑？”
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瞪圆了眼珠子盯着那一辆接一辆的马车。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扎堆出现。
消息像长了翅膀，越传越广，人群越聚越多，片刻工夫就在户部门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户部里当值的官员听见外头喧闹，慌忙跑出来查看。
一抬头，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差点吓得腿软跪地——
还以为是暴民冲衙来了！
正要转身喊人搬救兵，定睛一看，领头的竟是柳芳那群开国老臣。
这才松了口气，心口狂跳不止。
“柳爵爷……您这是？”
一位户部侍郎颤声开口，满脸写着不敢置信。
以前柳芳见他跟老鼠撞见猫似的，撒丫子就跑。
如今倒好，主动登门，还带了一整条银龙般的车队？
“还钱。”柳芳一抬下巴，指向身后望不到尽头的马队，“全在这儿，欠的银子，一分不少。”
那侍郎愣在原地，瞳孔骤缩。
幻觉？做梦？
这群铁打的老赖，居然真把银子送上门了？！
“柳爵爷……您别拿我寻开心啊？”
不止他，满场户部官吏全都傻了眼。
为了追这笔债，他们手段用尽，文书催、宫里告、连皇上都惊动过。
可那些勋贵就跟泥牛入海一样，死活不认账。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不信？”
柳芳眉头一拧，二话不说就要亲自示范。
纵身一跃，想跳上马车掀箱子——
“咚！”
力道没掌握好，整个人狠狠撞在银箱上，踉跄后退两步，差点滚进人群。
“哈哈哈！”
围观百姓瞬间暴笑如雷。
柳芳老脸一热，却也不恼。
眼下正事要紧，丢脸算什么？
“来人！扶我上去！”
下人赶紧搭手，把他架上车顶。
他咬牙发力，一脚踹向最上面的木箱——
“哗啦！！”
箱盖碎裂，银锭倾泻而下，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阳光照过，银光四溅，晃得人睁不开眼。
“天爷啊……”
“这一箱得多少两？那一整条车队又得多少？！”
“我要能捡一锭，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王老四你省省吧，梦里啥都有！”
人群躁动，双眼发直，恨不得扑上去抢。
还好柳府家丁手握长棍弯刀，虎视眈眈地守着，才没人敢轻举妄动。
户部侍郎终于回神，声音都在抖：“快！快叫人出来！清点银子！”
就在此时，林如海刚从宁荣街押着宁国府、荣国府的还款归来，远远望见户部门前人山人海，心头猛地一紧——
“出什么事了？！”
他厉声高喝。
话音未落，牛大浩也带着自家车队赶到。
“林大人别慌！”牛大浩连忙拱手，“没出事，是我们……来还欠银了。”
“这些可都是来看戏的主儿。”
牛大浩低声对林如海说道。
“还钱的？”
“毅哥这才刚出手，人就上门还银子了？！”
林如海瞳孔一震，目光死死盯住眼前一幕。
他前脚才刚托贾毅帮个忙，
后脚一回户部衙门，开国一脉的人竟已拉着车车白银登门赎罪！
刹那间，林如海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
一千五百万两！整整一半欠款，就这么回来了！
…… …… ……
其余勋贵见状，谁还敢拖着不还？
这风向一变，谁不想抢先表个态？
林如海心中狂喜——贾毅简直就是他的转运星君！
旁人眼里难如登天的大事，贾毅抬手之间便轻松摆平。
消息如野火燎原，转瞬烧进皇宫。
“陛下，秦王与次辅联手，”
夏守忠一路小跑冲进御书房，声音都带着颤，“开国一脉全数押着银子往户部去了！”
元康帝闻言霍然起身，手中狼毫笔“啪”地捏成齑粉。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声音发抖：“一千五百万两！那是大乾一年半的赋税啊！”
心头巨石轰然落地。
可他眉头忽又一皱：“开国那群老狐狸，怎会如此痛快？”
“是秦王出面。”夏守忠连忙回禀，“次辅大人寻了秦王求助，秦王亲自召他们入府……这才乖乖还钱。”
至于秦王府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夏守忠也不得而知——绣衣卫的眼线，终究插不进那座王府。
“贾毅这小子……真是朕的福将！”
元康帝笑得合不拢嘴。
从前事事掣肘，如今步步顺遂。
自他提拔贾毅以来，朝局一日比一日稳。
尤其是那一夜，贾毅一刀斩落太上皇手臂——
那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这江山，终于攥在自己手里了。
“正是！秦王乃我大乾擎天白玉柱！”
夏守忠赶紧附和，满脸堆笑。
太上皇倒台，元康帝掌权，他这个贴身大太监也水涨船高，好处拿得手软。
这一切，哪个环节离得开贾毅？
他对贾毅，打心底里感激。
而深宫偏殿中，养伤的太上皇也收到了消息。
“呵，没想到贾毅还有当讨债判官的本事。”
他冷笑出声。
自从权柄尽失，宫外风云早已模糊不清。
他只知道贾毅把银子要回来了，却不知其手段。
“陛下，依奴才看，八成是秦王动了武。”
戴权揣测道：“那贾毅莽夫一个，除了打打杀杀，还能有啥招？”
当年太上皇在位时，也曾想清这笔烂账。
可那些勋贵油盐不进，装穷卖惨，耍无赖一套接一套，最后也只能作罢。
“多半如此。”
太上皇缓缓点头。
若非以势压人，他实在想不出，贾毅能靠什么让这群老狐狸低头。
“贾毅啊贾毅，你这般替皇帝当刀，日后若被弃如敝履……”
他眸光阴冷，低笑一声，“下场绝非‘凄惨’二字可以形容。”
戴权默然点头。
宫里翻脸无情的事，见得太多。
昨日宠臣，明日弃子，尸骨无存者比比皆是。
“只可惜……朕等不到那一天了。”
太上皇仰头轻笑，语气竟有几分惋惜。
如今大乾需贾毅这尊战神镇场。
可待他年老力衰，锋芒不再……
元康帝，还会容他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