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去,满地狼藉。
斗笠青年站在空荡荡的林子里,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破裂般的嘶鸣。
跑了。
那个该死的炼气期蝼蚁,真的跑了。
“林宇!”
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烧焦的树干上。
咔嚓。
树干断裂,他的腿骨也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这一趟亏大了。
不仅没拿到那笔赏金,还搭进去一只左手,甚至连家族赐予的五张二阶符箓都消耗殆尽。那是他积攒了数年的家底,是他在筑基期行走的依仗。
全没了。
就为了杀一个炼气十层的小子。
斗笠青年捂着断臂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脚下的焦土。
不能再追了。
理智终于在大出血的虚弱感中回归。
现在的他,灵力枯竭,肉身残破,别说追进水云山脉深处,就是遇到一头普通的一阶顶尖妖兽,都可能阴沟里翻船。
必须走。
找个地方疗伤,恢复修为,然后再把那个杂碎乃至他的家族连根拔起。
斗笠青年转过身,视线落在那具焦黑的铁背云豹尸体上。
二阶中品妖兽。
虽然被雷劈烂了半截,但剩下的骨骼、妖丹还有那几块完好的背甲,依然价值连城。
至少能挽回一点损失。
“便宜你了。”
他骂了一句,强忍着疼痛蹲下身,单手握着那柄缺了口的飞剑,开始切割云豹的尸体。
飞剑锋利,切开焦黑的皮肉,露出里面还带着余温的骨骼。
他动作很快,也很粗暴。
每一刀下去,都像是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就在飞剑刚刚挑出一根完整的肋骨时。
空气突然变得灼热。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念咒的声音,也没有灵力的剧烈波动,纯粹的高温瞬间逼近后脑勺。
斗笠青年浑身汗毛炸起。
偷袭!
他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向前一个翻滚,整个人极其狼狈地从豹子尸体上滚了过去。
轰!
一条赤红的火蛇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狠狠撞在他刚才蹲着的位置。
地面炸开,土石飞溅。
还没等他站稳。
嗖!嗖!嗖!
又是三条火蛇,分别从左、右、上三个方向封死了他的退路。
刁钻。
阴狠。
这根本不是为了试探,这就是奔着要命来的。
斗笠青年只能再次强提一口气,手中飞剑舞成一团光幕,身体拼命向后扭曲,试图从火蛇的缝隙中挤出去。
噗嗤。
一条火蛇被剑光搅碎。
另一条擦着他的肋下飞过,带走了一大块血肉。
最后一条,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后背上。
“呃啊!”
斗笠青年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轰得踉跄前冲,差点栽倒在地。
后背传来一阵焦糊味,原本就破烂的长袍此刻彻底成了灰烬,皮肤被烧得皮开肉绽。
他猛地转过身,手中的飞剑嗡嗡作响。
三十步外。
一棵合抱粗的古树下。
林宇手持火云剑,静静地站在那里。
身上的衣服虽然破烂,沾满了血迹和泥土,但那张脸却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丝毫表情。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狼狈不堪的斗笠青年,就像在看一条垂死的野狗。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斗笠青年愣住了。
他想过是一阶妖兽,想过是路过的劫修。
唯独没想过是林宇。
这只老鼠,这只刚才被他追得像丧家之犬一样的老鼠,居然敢回来?
“你……”
斗笠青年张了张嘴,随后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牵动了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但他停不下来。
“有种。”
斗笠青年一边笑一边点头,抬起仅剩的右手,剑尖直指林宇。
“我是真没想到,你这只蝼蚁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怎么?觉得我受伤了,没牙了,你就能反咬一口了?”
林宇没有笑。
他只是轻轻甩了一下手中的长剑,剑身上火焰升腾。
“你现在灵力枯竭,断了一臂,重伤在身。”
林宇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杀你,足够了。”
“狂妄!”
斗笠青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暴虐。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老子就算只剩一口气,也是筑基修士!杀你这种炼气期的杂碎,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话音未落。
斗笠青年动了。
即便深受重伤,他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脚下地面崩裂,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残影,瞬间跨越了三十步的距离。
“死!”
飞剑裹挟着残存的灵力,化作一道凄厉的青虹,直刺林宇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
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杀人技巧。
林宇没有退。
这时候退,就是把主动权拱手让人。
既然回来了,就是赌命。
“风驰术!”
体内灵力疯狂运转,青色的气流瞬间缠绕双腿。
林宇身形微侧,堪堪避开那致命的一刺,同时手中的火云剑顺势上撩,直取斗笠青年的腋下。
铛!
双剑相交。
火星四溅。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手臂传来,震得林宇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滑退了数丈。
力量上的差距依然存在。
“就这点本事?”
斗笠青年狞笑一声,根本不给林宇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
“排云剑法!乱!”
他手中的飞剑瞬间化作漫天剑影,将林宇笼罩在内。
虽然没有了之前的威势,但每一道剑影依旧锋利无比。
林宇只能被动防守。
叮叮当当!
密集的撞击声在林间回荡。
林宇且战且退,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增加。
一道剑气划过大腿,鲜血淋漓。
又一道剑气削去肩膀的一块皮肉。
“刚才不是很嚣张吗?”
斗笠青年越打越兴奋,压抑许久的憋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还手啊!”
“跑啊!”
“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他每一剑都势大力沉,完全是在透支生命力战斗。
林宇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他在忍。
他在等对方这股疯劲过去。
筑基修士的肉身确实强大,但这疯子流了那么多血,又用了那么霸道的符箓,已经是强弩之末。
现在的爆发,不过是回光返照。
噗!
林宇胸口再次中了一剑,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剑尖依然刺入了两寸,鲜血喷涌。
他闷哼一声,脚步一个踉跄,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去死吧!”
斗笠青年大喜过望。
他抓住这个机会,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飞剑。
嗡!
飞剑光芒大作,带着必杀的气势,狠狠斩向林宇的头颅。
林宇勉强举剑格挡。
咔嚓。
火云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巨大的力量压下来,林宇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那柄带着死亡气息的飞剑,距离他的额头只有不到三寸。
“给我跪下!”
斗笠青年面容扭曲,双手握住剑柄,死命下压。
林宇的手臂在颤抖,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嘴角的鲜血连成线往下滴。
挡不住了。
真的挡不住了。
轰!
林宇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被这一剑的余威轰飞出去。
砰!
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然后软软地滑落下来。
火云剑脱手而出,插在远处的泥土里。
林宇趴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胸口那一剑的伤口还在咕嘟咕嘟往外冒着血泡。
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斗笠青年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赢了。
终于赢了。
这只该死的老鼠,终于还是死在了自己手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感袭遍全身,那是透支潜力的后遗症。
他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
但他撑住了。
他用剑拄着地,一步步,摇摇晃晃地走向倒地不起的林宇。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跑啊……”
斗笠青年走到林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具“尸体”,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残忍笑容。
“怎么不跑了?”
“下辈子投胎,记得把招子放亮点。”
“有些人,是你惹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