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睁开了双眼。
没有精光四射,也没有气冲斗牛。
只有平静。
那一汪深不见底的黑色幽潭,比之前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光线。
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随意对着十几米外的一块凸起岩石划下。
没有任何蓄力。
也没有念动咒语。
嗤。
一声轻响。
就像是裁缝剪开了布匹。
那块足有磨盘大小的花岗岩,无声无息地从中间裂开,切面光滑如镜,甚至能照出人影。
直到上半截岩石缓缓滑落,砸在地上发出轰隆巨响,那道淡青色的剑气才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林宇看着自己的手指。
这就是筑基期。
灵力外放,聚气成刃。
若是放在以前,要想达到这种效果,非得祭出火云剑,还要全力催动灵力,甚至还得配合符箓才能做到。
而现在,不过是随手一击。
“太强了。”
林宇低声自语。
这种力量的跨度,简直让人迷醉。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体内那汪如海般的真元随着动作缓缓流淌,每一滴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爆发力。
如果现在再让他遇到陈二虎。
甚至不需要用计,不需要偷袭。
只要正面一拳,或者一道剑气,就能让那个嚣张跋扈的宋家走狗去见阎王。
这就是质变。
林宇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把陈二虎留下的飞剑。
二阶下品,寒冰属性。
虽然品阶不错,剑身上也刻着聚灵阵纹,但这玩意儿烫手。
剑柄末端那个微不可察的“青云”标记,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
只要敢在宗门里亮出来,执法堂的人分分钟就会找上门,到时候别说解释,恐怕连搜魂的待遇都免不了。
“穷啊。”
林宇叹了口气,随手把飞剑丢回储物袋。
空有一身筑基修为,手里却没有一把趁手的家伙事儿。
火云剑在之前的搏杀中已经卷刃报废,那是把一阶上品的法器,根本承受不住筑基期真元的灌注。
若是强行使用,还没砍到人,剑先炸了。
至于周杰那把宽剑。
重是重了点,材料也不错,但那造型实在太蠢,而且不适合剑修的路数。
拿来砸人还行,拿来施展《元灵五行剑诀》,那就是耍猴。
“看来回去之后,得去一趟黑市,或者找个炼器师把这些材料处理一下,重新打一把。”
林宇盘算着。
手里有二阶云豹的獠牙和利爪,还有那把宽剑的重元磁金,凑一凑,应该能炼制出一把不错的剑胚。
不过这都是后话。
当务之急,是稳固境界。
林宇内视丹田。
那一汪深蓝色的真元海洋中央,悬浮着一座虚幻的基台。
通体晶莹,宛如水晶雕琢而成,上面有着一道清晰的裂纹。
这不是破损。
这是品阶。
一品道基。
修仙界常识,筑基有九品,一品一重天。
绝大多数修士,哪怕是宗门里的那些内门弟子,筑基成功后也多是一品道基。
想要提升品阶,难如登天。
每一次提升,都需要海量的资源和天材地宝,还要配合特殊的功法秘术,稍有不慎就会道基崩塌,身死道消。
就像是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
哪怕是传说中的天灵根,若是没有大机缘,终其一生也不过能修到四五品,便急匆匆去尝试结丹了。
毕竟寿元有限,谁敢把时间都浪费在打地基上?
但林宇不一样。
他看着气海深处那方沉浮不定的阴阳石池。
池水已经见底,那是刚才筑基时消耗掉的。
但只要有资源,只要有命去拼,这池子就能源源不断地产出那种逆天的阳液。
修复、强化、重塑。
这是阳液最霸道的属性。
只要道基不彻底碎成渣,阳液就能把它补回来,甚至补得更强、更硬。
这就意味着,别人视为畏途的升品之路,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次次无风险的尝试。
百分百的成功率。
只要资源管够。
“九品……”
林宇的心脏猛地跳了两下。
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据说能碾压同阶无敌手,甚至能跨越境界壁垒逆行伐仙的至高道基。
未必就是梦。
哪怕现在只是一品,哪怕距离九品还隔着八座大山。
但路就在脚下。
别人走不通,不代表他林宇走不通。
“这水云山脉里的妖兽,怕是要倒霉了。”
林宇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想要把道基堆上去,需要的资源是个天文数字。
光靠那个四阶聚灵阵盘吸取天地灵气是不够的,太慢。
还得靠杀。
杀妖兽,夺妖丹,采灵药。
把别人的资源变成自己的,这才是修仙界最本质的生存法则。
林宇收回思绪,开始在这间石室里做最后的扫荡。
虽然之前已经粗略看过一遍,但那是为了找宝物。
现在是为了捡漏。
哪怕是一块刻着阵纹的地砖,只要能扣下来,那就是钱。
可惜。
那位周家先祖确实是个“返璞归真”的主儿。
除了那个石亭和几块药田,这溶洞里干净得连只老鼠都没有。
墙壁上的发光萤石倒是不少,但都镶嵌在岩层深处,若是强行去挖,搞不好会破坏洞府的支撑结构,把自己埋在里面。
不划算。
林宇围着那两块空荡荡的药田转了两圈,甚至蹲下来抓了一把土闻了闻。
没灵气了。
这里的地力已经被那几株灵药吸干了,再加上刚才聚灵阵盘的疯狂抽取,这土现在跟外面的烂泥没什么两样。
“真干净。”
林宇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有些意犹未尽。
这种进货的感觉太爽,突然停下来还有点不适应。
既然里面没什么好拿的了,那就该走了。
林宇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通道依旧阴冷。
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种寒意就像是微风拂面,甚至还带着几分凉爽。
走到那个百丈见方的石室。
周杰的尸体还躺在那儿。
因为这里环境封闭,气温又低,尸体并没有腐烂,只是血腥味稍微淡了些。
林宇看都没看一眼。
死人就是死人,没有任何价值。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尊把守石门的高大石俑上。
一刀,一枪。
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肃杀之气。
哪怕失去了控制,那种二阶傀儡特有的压迫感依然存在。
“好东西啊。”
林宇走过去,伸手在那尊持刀石俑的大腿上拍了拍。
触感冰凉粗糙,坚硬无比。
刚才那把石刀劈下来的威势,他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若是能把这俩玩意儿带回去,往自己洞府门口一摆,那简直就是两尊不吃不喝、永不背叛的筑基打手。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比活人还好用。
林宇试着把手按在石俑上,神识探入,想要寻找控制核心或者认主禁制。
嗡。
一股晦涩的波动将他的神识弹了回来。
那是血脉锁。
周家先祖留下的手段,除非有周家嫡系血脉,或者懂得特殊的解禁手法,否则这就是两块顽石。
强行破解?
以他现在的阵法造诣,给他个三年五载或许能磨开,但现在显然没那个时间。
“搬走?”
林宇试着把储物袋的口子对准石俑。
神识包裹住那庞大的身躯,用力一收。
纹丝不动。
储物袋的空间倒是勉强够,但这石俑身上似乎连着地脉,或者是那个四阶阵法的一部分。
除非把这整个石室的地皮都掀了,否则根本挪不动窝。
“啧。”
林宇有些牙疼。
这就像是看见一座金山摆在面前,却因为没有铲子而挖不走。
这感觉太糟糕了。
“算了。”
林宇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贪多嚼不烂。
这趟水云山脉之行,他已经赚翻了。
从炼气十层到筑基一品。
从肉体凡胎到铜皮铁骨。
还得了一门直指元婴的顶级剑诀,一个四阶聚灵阵盘。
做人不能太贪心。
这俩石俑,就留在这儿给那位不知名的周家先祖看大门吧。
也算是给后来的有缘人留个念想。
若是以后自己修为高了,或者阵法造诣上去了,再回来取也不迟。
反正这地方偏僻得很,除了那些不知死活的盗墓贼,也没人会来这鬼地方。
“走了。”
林宇对着两尊石俑挥了挥手,像是在跟老朋友告别。
随后转身,大步走向出口。
机关开启。
轰隆隆的石壁移动声再次响起。
久违的阳光顺着缝隙洒了进来,有些刺眼。
林宇眯起眼睛,抬手挡了一下。
适应了片刻后,他走出洞口,站在了那片荒芜的乱石坡上。
风很大。
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那是自由的味道。
林宇深吸一口气,让肺部充满了这种清新的空气。
活着出来的感觉,真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缓缓闭合的石壁,最后那条缝隙彻底消失,仿佛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洞府。
“宋家……”
林宇低声念叨着这两个字。
之前在陈二虎面前,他是猎物,是被追杀得满山乱窜的老鼠。
现在。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该换一换了。
那个坐在白云城里享福的宋家老祖,估计还在做着春秋大梦,等着陈二虎提着自己的人头回去领赏吧?
要是让他知道,他寄予厚望的弟子已经变成了这里的肥料。
不知道那张老脸会不会精彩得像开了染坊。
林宇没有急着下山。
他站在高处,极目远眺。
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像是一条条沉睡的巨龙,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几只飞禽妖兽在盘旋。
那是更深处的区域。
也是更危险的战场。
“不急着回去。”
林宇盘算了一下时间。
距离宗门大比还有几个月。
既然已经筑基,那就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
正好借着这片山脉,把刚刚暴涨的力量磨合一下。
尤其是那门《元灵五行剑诀》。
光看书不练那是假把式。
得找几个皮糙肉厚的练练手,见见血,才能真正领悟其中的剑意。
还有那个陈二虎没杀完的碧水毒蟾。
那可是个好东西。
上次没杀成,是因为实力不够,还得演戏。
这次……
林宇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是只受了重伤的二阶妖兽,一身毒囊和蟾酥都是紧俏货,妖丹更是价值连城。
放着不拿,那是对不起老天爷的安排。
“先去收点利息。”
林宇做出了决定。
脚尖在岩石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鹏,从荒坡上一跃而下。
没有用风驰术。
纯粹凭借肉身的力量和筑基期对气流的掌控。
他在空中滑翔出数十丈,稳稳落在下方的树冠上,然后身形一晃,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