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越发毒辣,把广场上的黑曜石板烤得滚烫。
一个时辰。
仅仅一个时辰,第一项资质测试便草草收场。
那座名为测试玉塔的大家伙被几个力士嘿咻嘿咻地抬了下去,留下一地还没散尽的灵压。
结果很残酷。
五个人。
因为骨龄超标或者道基实在太烂,直接被判定为丁等。
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当场被执法弟子叉了出去,扔出了栖霞城。
哭爹喊娘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宋中岳坐在那张软塌旁边的太师椅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刚才柳如絮那一出,把他这个主考官的威风扫了个精光。
现在他就像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谁碰谁死。
“第二项。”
宋中岳连站都懒得站起来,手里把玩着那把断罪尺,一下一下敲着扶手。
哒。哒。哒。
声音让人心慌。
“考法术。”
没有长篇大论。
没有激励人心。
只有干巴巴的三个字。
旁边的管事赶紧上前一步,扯着嗓子补充规则。
“法术造诣,分入门、小成、大成、圆满四境。”
“不限种类,不限属性。”
“展示你们最拿手的。”
“能否入得了内门长老的法眼,全看这一哆嗦。”
规则简单粗暴。
修仙界,除了根骨,最重要的就是护道手段。
空有一身修为,若是连个火球术都丢不准,那也是给人送菜的货色。
“第一个。”
“青州城,赵铁柱……哦不对,赵雷。”
赵雷是个高个青年,背着把巨剑,听见名字也不含糊,大步流星走上台。
“嘿!”
他吐气开声。
双手飞快掐诀。
轰!
一颗水缸大的火球凭空出现,热浪滚滚。
紧接着是冰锥、地刺、风刃、缠绕术。
一口气甩出五道法术。
动作连贯,灵力衔接得也不错。
“四个小成,一个大成。”
负责记录的长老点了点头,在名册上勾了一笔。
“乙等。”
还行。
中规中矩。
赵雷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咧嘴一笑,扛着巨剑下了台。
有了带头的,后面的人也就放开了手脚。
广场上顿时灵光乱飞,炸响连连。
火光、冰霜、雷电交织在一起,煞是好看。
不过大部分人都在乙等晃悠,偶尔冒出个丙等,那是连基础都没打牢的。
直到一个穿着杏黄道袍的矮胖子走上去。
黄通。
这名字在南域散修圈子里有点名气,号称“万法通”。
他也没废话。
站在台中间,两只胖手像是穿花蝴蝶一样上下翻飞。
刷刷刷!
七道法术。
金木水火土风雷,七系全齐。
不仅数量多,质量更是吓人。
尤其是最后一手土盾术,那面土墙凝实得像是一块整钢板,上面连土石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两门大成。”
“一门圆满!”
评判长老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台下哗然。
“乖乖,这就是圆满境?连咒语都不用念?”
“这胖子深藏不露啊,圆满境的法术,那得练多少遍才能有这火候?”
“看来这次考核,甲等是没跑了。”
宋中岳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才像话。
要是都跟刚才那些歪瓜裂枣似的,他这个主考官也没面子。
“甲等。”
宋中岳金口一开,算是给定了调子。
黄通得意洋洋地拱了拱手,那一身肥肉都在颤。
有了黄通这个标杆,后面的人压力倍增。
又有两个世家子弟咬着牙,拼了老命展示家传绝学,勉强混了个甲等。
但都没有黄通那么惊艳。
终于。
管事念到了那个让人心头一跳的名字。
“白云城,林宇。”
原本还在嗡嗡议论的人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安静下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去。
又是这小子。
刚才那七品灵根的风波还没过去,现在又要搞事情?
林宇从人群角落里走出来。
肖长风在他背后拍了一下。
没说话。
但那意思很明显:去吧,给这帮土包子开开眼。
林宇理了理衣袖,缓步上台。
台下的议论声压得很低,但还是钻进了耳朵里。
“七品灵根是不错,但这法术可是水磨工夫,没个三五年苦练,哪能出成绩?”
“就是,听说他才筑基没几天,道基也才一品,估计心思都花在怎么突破上了,哪有时间练法术?”
“我看悬,撑死是个乙等。”
王平志混在人群里,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脖子,眼里全是怨毒。
“姓林的,你就装。”
“法术这东西,可不是靠运气就能蒙混过关的。”
“待会儿要是丢个火球都丢不准,我看你那张脸往哪搁!”
高台上。
柳如絮靠在软塌上,手里捏着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看见林宇上来,她坐直了身子。
有点期待。
这小子在白云城的时候就透着股邪性,不知道这次又能整出什么花活。
宋中岳则是冷哼一声。
把断罪尺往桌上一拍。
“开始吧。”
“别磨磨蹭蹭的,后面还有几百号人等着呢。”
催命似的。
林宇没理会那老狗的狂吠。
他站在台中央。
闭目。
调息。
丹田气海之内,那一汪经过无数灵药和阳液堆砌出来的真元海,开始缓缓转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也没有花里胡哨的起手式。
他只是抬起右手。
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火。”
一个字。
没有任何咒语辅助。
嗡!
空气剧烈扭曲。
不是一颗火球。
也不是一道火墙。
而是五条只有拇指粗细,却长达三丈的火蛇,毫无征兆地从指尖钻了出来。
通体赤红,鳞片毕现。
甚至连蛇信子都在吞吐,发出嘶嘶的破空声。
活了。
这五条火蛇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林宇周身盘旋飞舞,互相穿梭,却互不干扰。
那是对灵力控制到了极致的表现。
“去。”
林宇手指一弹。
五条火蛇瞬间散开。
分别击中广场边缘摆放的五块试金石。
噗噗噗噗噗!
没有爆炸。
只有轻微的闷响。
那五块坚硬无比、专门用来测试法术威力的试金石,瞬间被洞穿。
留下五个边缘光滑、还在冒着青烟的焦黑孔洞。
静。
死一般的静。
刚才还在嘲讽林宇没时间练法术的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这……这是火蛇术?”
有人结结巴巴地问。
谁家的火蛇术能一次放五条?
还能像御剑一样精准控制?
就算是那些专修火系功法的筑基中期修士,也未必能做到这一步吧?
“圆……圆满!”
评判长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胡子都在抖。
“不仅是圆满。”
“这是把火蛇术练到了化境,赋予了灵性!”
“一阶顶尖法术,能练到这个份上,简直是……”
变态。
这两个字他在心里没敢说出来。
但这还没完。
林宇收回手指。
那五条火蛇并没有消散,而是重新钻回他的掌心,化作精纯的火灵力消失不见。
一丝浪费都没有。
紧接着。
他脚尖一点。
“风。”
人影消失。
不是那种依靠爆发力产生的速度。
而是一种彻底融入风中的诡异。
广场上突然刮起了一阵微风。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林宇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了四个角落。
东南西北。
四个残影。
每一个都凝实无比,甚至还在做着不同的动作。
有的在整理衣袖。
有的在负手而立。
有的在抬头望天。
直到三息之后。
那四个残影才缓缓消散。
林宇的真身重新出现在广场中央,连衣角都没有掀起半分。
《风驰术》。
同样是一阶顶尖的移动法术。
但被他用出了缩地成寸的效果。
“又是圆满!”
这次连柳如絮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好俊的身法。”
“若是对敌,光凭这一手,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台下的王平志脸都绿了。
他想起了那天在别院里。
林宇也是这般鬼魅地出现在他面前,一指头废了他的金光轮。
原来那天人家根本没用全力。
要是用了这圆满境的风驰术,他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宇没管周围人的反应。
他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这种程度的展示,对他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体内那十池阳液不是白泡的。
那门直指元婴的《元灵五行剑诀》也不是白练的。
他对五行灵力的理解,早就超出了这些还在玩泥巴的同阶修士。
“最后一道。”
林宇单手掐了个印诀。
“金。”
嗡!
一层淡淡的金光从皮肤下透了出来。
不是那种撑在体外的护体光罩。
而是直接把皮肤变成了金色。
《金光术》。
但这金光有些不一样。
上面流转着繁复的符文,隐隐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金属质感。
林宇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普通的精铁匕首。
对着自己的手臂狠狠扎了下去。
当!
火星四溅。
匕首崩断。
而林宇的手臂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那层金光甚至还会反震。
断掉的匕首尖像是子弹一样弹飞出去,深深嵌入远处的石柱里。
又是圆满。
还是经过改良、威力倍增的圆满。
三门法术。
火蛇术,主攻。
风驰术,主速。
金光术,主防。
攻防速一体。
全是圆满。
全是把基础练到了极致的恐怖。
林宇散去金光,拍了拍手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抬头。
看向高台。
视线越过那个目瞪口呆的评判长老,直直落在宋中岳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
“长老。”
“这成绩,可还行?”
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骑脸输出。
你不是想找茬吗?
你不是想说我不合常理吗?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离谱。
宋中岳捏着断罪尺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很想挑刺。
很想说这法术威力太小,或者花里胡哨不实用。
但在那五个被洞穿的试金石面前。
在那断掉的匕首面前。
任何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
更何况旁边还坐着个柳如絮。
那位大小姐此刻正笑盈盈地看着他,手里剥好的葡萄都送到嘴边了,就等着看他怎么判。
“咳。”
宋中岳咳嗽了一声,把喉咙里那口老血咽了下去。
“三门圆满。”
“且都是一阶顶尖法术,难度颇高。”
“难得的是控制力极佳,灵力没有丝毫外泄。”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带着一股子不甘心的酸味。
“成绩……”
宋中岳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看着台下那几百双灼热的眼睛。
看着那些外门长老们震惊的神色。
他知道。
这局又输了。
压不住。
根本压不住。
“甲等。”
两个字落地。
广场上轰的一声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