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窗棂,把房间里的浮尘照得纤毫毕现。
林宇坐在床沿。
胸口的闷痛感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的痒。
那是骨骼在愈合。
他试着调动了一丝真元,顺着经脉游走一圈。
很顺畅。
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宽阔几分。
那滴阳液不仅修补了破损,还顺手给经脉做了个扩建工程。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带着几分试探。
“进。”
林宇收敛气息,把那种生龙活虎的状态压下去,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病态的苍白。
门推开。
进来的不是送饭的杂役,而是一个穿着长老服饰的中年男人。
八字胡,小眼睛,面相透着股商人的精明。
吴从锋。
外门资源堂的长老,出了名的雁过拔毛。
“林师侄,醒了?”
吴从锋笑眯眯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个紫檀木的盒子。
态度和蔼得不像是个长老,倒像是个来探病的老舅。
“吴长老。”
林宇撑着床沿,作势要起身行礼。
“哎,躺着躺着。”
吴从锋赶紧两步并作一步,伸手按住林宇的肩膀。
“你现在可是咱们外门的宝贝疙瘩,峰主亲自点了名的,要是再伤着哪儿,我可担待不起。”
他拉过凳子坐下,把紫檀木盒子往床头柜上一搁。
啪嗒。
清脆的落锁声。
吴从锋手指在盒盖上轻轻一点。
盒子自动弹开。
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甚至盖过了之前柳如絮留下的那股冷香。
盒子里铺着明黄色的绸缎。
正中间,摆着一个羊脂玉的小瓶。
“这是这次大考魁首的奖励。”
吴从锋把玉瓶拿出来,在手里晃了晃。
叮当。
清脆悦耳。
“筑基丹。”
“整整五颗。”
吴从锋竖起五根手指,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
“这可是好东西啊。”
“不管是以后冲击瓶颈,还是提升道基品质,都是硬通货。”
“放在外面的拍卖会上,这一瓶少说也能换两件极品法器。”
他说得唾沫横飞,眼里满是艳羡。
对于外门弟子来说,这就是通往内门的敲门砖,是改变命运的钥匙。
林宇接过玉瓶。
拔开塞子看了一眼。
五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躺在里面,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晕。
成色不错。
但也仅仅是不错。
对于拥有整整一池子阳液的他来说,这东西就像是白开水。
洗髓伐骨?
提纯道基?
哪样能比得过上古至宝阳液?
这玩意儿拿在手里,也就是个摆设。
还得防着被人惦记。
“多谢宗门栽培。”
林宇把塞子塞回去,随手把玉瓶放在被子上。
动作很轻。
也很随意。
完全没有吴从锋预想中那种狂喜、激动,或者是感激涕零。
就像是刚收了一瓶普通的跌打酒。
吴从锋愣了一下。
这小子,是被打傻了?
还是不知道这筑基丹的价值?
“林师侄,这可是筑基丹啊。”
吴从锋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
林宇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看着吴从锋那张写满“你不识货”的大脸。
“吴长老。”
“这奖励,能不能换?”
“换?”
吴从锋屁股像是长了钉子,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
他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宇。
“换什么?”
“法器?符箓?”
“我跟你说,那些都是身外之物,哪有修为来得实在?你现在是一品道基,正好用这丹药……”
“聚气丹。”
林宇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三个字。
简单。
直接。
空气突然安静。
吴从锋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想去摸林宇的额头。
“你……脑子没坏吧?”
“还是那寒毒入脑,把脑浆子给冻住了?”
聚气丹?
那是筑基期最基础的消耗品。
满大街都是。
只要有灵石,想买多少买多少。
拿筑基丹换聚气丹?
这就像是拿着金条去换一堆铺路的鹅卵石。
除了疯子,没人干得出来。
“我很清醒。”
林宇把玉瓶推到吴从锋面前。
“你也知道,我是一品道基。”
“底子薄,经脉窄。”
“这筑基丹药效太猛,我现在虚不受补,吃了也是浪费。”
“不如换成聚气丹,先把修为堆上去,把基础打牢。”
这理由编得有鼻子有眼。
但吴从锋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虚不受补?
那是给炼气期说的。
筑基修士早就脱胎换骨,哪来的虚不受补?
不过。
吴从锋的小眼睛转了两圈。
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管他什么理由。
这小子要换!
他真的要换!
筑基丹啊。
那是宗门管制品,每年就放出那么点份额。
他这个资源堂长老,想要弄一颗都得求爷爷告奶奶,还得搭上大把的人情。
现在。
机会就摆在眼前。
只要把这五颗筑基丹弄到手,转手往黑市一扔,或者是拿去送礼……
那就是泼天的富贵。
吴从锋搓了搓手。
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摆出一副“我是为你着想”的严肃面孔。
“林师侄啊。”
“这账可不是这么算的。”
“筑基丹有价无市,聚气丹可是大路货。”
“你要是真换了,以后后悔可没地儿哭去。”
他在试探。
试探林宇的决心。
也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免得日后被人说坑骗弟子。
“不后悔。”
林宇语气坚定。
“只要长老肯换,弟子感激不尽。”
“而且……”
林宇顿了一下,抛出了鱼饵。
“我也知道这事儿让长老为难。”
“兑换比例,长老看着给就行,我不挑。”
这就差明着说:让你占点便宜,赶紧换。
吴从锋的心脏狠狠跳了两下。
上道。
这小子太上道了。
他清了清嗓子,飞快地在心里盘算起来。
市面上,一颗筑基丹大概能换一百瓶聚气丹。
但这只是理论价格。
真要拿一百瓶聚气丹去换筑基丹,会被人打断腿扔出来。
溢价。
必须要溢价。
但为了稳住这小子,不能太黑。
“咳咳。”
吴从锋端起架子。
“既然师侄一定要换,那我也不好驳了你的面子。”
“这样吧。”
“按照市价,一颗换一百瓶。”
“但我私人再给你补点。”
“六百瓶。”
吴从锋伸出六根手指,在林宇面前晃了晃。
“五颗筑基丹,换六百瓶聚气丹。”
“这可是溢价两成了。”
“也就是看在咱们投缘的份上,换了旁人,我才懒得折腾。”
六百瓶。
按照每瓶十颗算,那就是六千颗聚气丹。
足够普通筑基初期修士用到吐。
但对于吴从锋来说。
他赚翻了。
这五颗筑基丹要是运作得好,价值起码在八百瓶甚至一千瓶聚气丹往上。
更别提这其中还有隐形的人情价值。
林宇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没还价。
他要的是量。
庞大的数量。
阳液虽然逆天,但那是质的改变。
想要快速提升修为,还是得靠这种大把大把的丹药来堆积灵力。
六百瓶,加上阳液提纯。
足够他在短时间内冲到筑基中期。
“成交。”
林宇点头。
干脆利落。
吴从锋大喜过望。
生怕林宇反悔,他一把抓过那个玉瓶,塞进自己的储物袋里。
动作快得甚至带出了残影。
“爽快!”
“我就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
吴从锋拍了拍大腿,那张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从腰间解下另一个储物袋,往床上一倒。
哗啦啦。
一大堆青色的小瓷瓶滚了出来。
瞬间堆满了半个床铺。
“我也没带那么多现货。”
“这里是一百瓶。”
“先换你这一颗。”
吴从锋把剩下四颗筑基丹小心翼翼地倒出来,又找了个空瓶子装好,重新塞给林宇。
“这四颗你先收着。”
“给我两天时间。”
“两天后,我把剩下五百瓶给你送来。”
这种大宗交易,哪怕他是资源堂长老,也得去库房调货。
而且得做得隐秘点。
不能让上面查出来这是私下交易。
“没问题。”
林宇把那一堆聚气丹扫进自己的储物袋。
一百瓶。
够吃一阵子了。
交易达成。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融洽起来。
之前那种长老对弟子的疏离感荡然无存。
在吴从锋眼里,现在的林宇那就是散财童子,是行走的一夜暴富。
越看越顺眼。
“行了,那你好好休息。”
吴从锋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本来事情办完该走了。
但他脚下一顿。
像是想起了什么。
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虽然还是那副和气生财的样子,但语气里多了点意味深长。
“对了,林师侄。”
“还有个事儿,是峰主让我给你带个话。”
峰主?
林宇正在清点丹药的手停了一下。
“您说。”
吴从锋看了一眼门口,压低了声音。
“峰主说了。”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但也要有自知之明。”
“柳执事……那是天上的云。”
“咱们外门弟子,哪怕是魁首,也不过是地上的泥。”
这话很难听。
但从吴从锋嘴里说出来,却没那么刺耳。
因为他刚占了大便宜,心情好,连带着原本准备好的严厉措辞都软化了不少。
“峰主的原话是:除非你能成为栖霞峰第一人,把所有真传弟子都踩在脚下。”
“否则。”
“离柳执事远点。”
“这对你好,对她也好。”
吴从锋叹了口气,拍了拍林宇的肩膀。
“师侄啊,听叔一句劝。”
“女人嘛,有了实力,什么样的没有?”
“柳执事那种身份,盯着的人太多,那是火坑。”
“你现在这点小身板,跳进去连个灰都不剩。”
他说得语重心长。
也是实话。
林宇沉默了。
他把玩着手里那个空了的紫檀木盒子。
指尖划过冰凉的木纹。
第一人。
踩在脚下。
这老丈人,门槛设得够高。
但也够直接。
没有弯弯绕绕,就是看实力。
这很修仙界。
“弟子明白。”
林宇抬起头。
脸上没有那种被羞辱的愤懑,也没有那种不自量力的狂妄。
只有平静。
一种让人看不透深浅的平静。
“劳烦长老转告峰主。”
“林宇虽然出身微末,但也知道好歹。”
“现在的我,确实不配。”
吴从锋松了口气。
这小子是个明白人。
只要不钻牛角尖,这事儿就算办妥了。
“你能这么想就好。”
“行了,我不打扰你了。”
“两天后,我让人把丹药送来。”
吴从锋摆摆手,心满意足地走了。
脚步轻快。
怀里揣着那颗筑基丹,像是揣着个金元宝。
房门重新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林宇一个人。
他随手拿起一瓶聚气丹。
拔开塞子。
一股略显驳杂的药味飘了出来。
这就是普通弟子视若珍宝的修炼资源。
比起阳液,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胜在量大。
林宇仰头。
把整瓶丹药倒进嘴里。
像吃糖豆一样嚼碎。
嘎嘣。
嘎嘣。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第一人么……”
林宇咽下丹药。
感受着腹中升腾起的热流。
他对柳如絮有好感吗?
当然有。
那样一个要身段有身段,要背景有背景,还在关键时刻护着他的女人,是个男人都会动心。
但他更清楚。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
好感是最廉价的东西。
没有实力。
连当舔狗的资格都没有。
今天的吴从锋之所以对他和颜悦色,不是因为他长得帅,也不是因为他赢了洪合。
是因为他手里有筑基丹。
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
同理。
想要名正言顺地站在柳如絮身边。
只有一个办法。
变强。
强到让人无法忽视。
强到连规则都要为他让路。
林宇闭上眼。
丹田内的真元海再次翻涌。
那一瓶聚气丹化作的灵力,瞬间被卷入漩涡,被那滴阳液霸道地提纯、压缩。
“那就第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