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抬脚向着那座高耸入云的青石碑走去。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没人敢挡路。
那些之前还在疯狂嘲讽、等着看笑话的外门弟子,此刻一个个把头缩进了脖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宇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
虽然衣衫褴褛,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但他刚从试炼塔里带出来的煞气,还没散干净。
那是宰了不知道多少头妖兽才养出来的凶厉。
林宇没理会这些人。
他走到石碑前,视线从底部开始往上扫。
一千名。
八百名。
五百名。
没有。
还是没有。
这一路看上来,密密麻麻的金字晃得人眼花,但他就是没找着自己的名字。
“难道是阵法出错了?”
林宇皱了皱眉。
他在塔里待了两天两夜,宰了五头二阶顶级铁刺地龙,按理说这个战绩怎么着也能冲进前三百。
就在他准备找个执事问问的时候。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手指有些发颤,指甲盖里还嵌着黑泥。
是一个长着圆脸、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外门弟子。
“那个……林……林师兄。”
圆脸弟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是在筛糠,另一只手还在哆嗦着指着石碑上方的一个位置。
“在……在这儿。”
“您的名字……在上面。”
林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视线越过了三百名的门槛,越过了两百名的红线。
最终定格在第一百七十八名的位置。
那里刻着一行崭新的金字,比周围任何名字都要亮堂。
第一百七十八名:白云城,林宇。
林宇挑了挑眉。
有点意外。
但也仅仅是有点意外而已。
“哦。”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收回视线,转身就走。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仿佛那个足以让无数外门弟子疯狂的排名,在他眼里就跟路边的一块石头没什么两样。
直到他的背影走出十几丈远。
死寂的广场才像是被扔进了一颗重磅炸弹。
轰!
炸了。
彻底炸了。
“一百七十八名?!”
“我特么没看错吧?是不是那个负责刻字的执事喝高了?”
“怎么可能是一百七十八名!”
有人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像是信仰崩塌了一样疯狂揪着自己的头发。
“朱谷丰师兄才两百一十五名啊!”
“那可是筑基中期!练了七八年的老牌强者!”
“这林宇凭什么?”
“难道他也是筑基中期?”
“放屁!半年前测灵根的时候他才刚筑基,就算他是神仙转世,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跨两个小境界!”
质疑声、惊叹声、谩骂声混成了一锅粥。
那些买了朱谷丰赢的赌狗们,此刻脸都绿了。
一百七十八名对战两百一十五名。
这还打个屁?
这哪里是送死,这分明是虐菜!
“快!快去把注撤了!”
“老子的全部身家都在里面!”
“这林宇太阴了!明明这么强,非要装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人群骚动起来。
但更多的人,却把目光投向了林宇离去的方向。
那里是通往生死台的路。
林宇走得很稳。
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感受着丹田内的状况。
那方神秘的阴阳石池还在缓慢转动,只是原本充盈的乳白色阳液,此刻已经见底了。
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这就是他在第四层门口止步的原因。
试炼塔第四层,对应的是二阶圆满妖兽,甚至可能会出现三阶妖兽的投影。
那是真正的修罗场。
凭他现在的实力,要想闯过去,唯一的办法就是燃烧阳液,以命换命。
不划算。
阳液是他最大的底牌,是在生死关头翻盘的依仗。
为了一个虚名把它耗干,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一百七十八名,够用了。”
林宇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那枚血色玉佩。
这是柳如絮给的。
但他不打算用。
今天这场戏,主角是他,配角是朱谷丰。
至于那个躲在幕后的裁判……
林宇摸了摸下巴,脚步加快了几分。
“既然想看戏,那就让你们看个够。”
……
身后。
原本还沉浸在震惊中的弟子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走!快跟上!”
“这可是大场面!”
“一百七十八名打两百一十五名,这特么是以下克上啊!”
“这林宇太狂了,但我喜欢!”
“不管谁赢谁输,今天必定要见血!”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几千号人浩浩荡荡地跟在林宇身后。
原本宽敞的山道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连两旁的树都被挤断了好几棵。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外门的每一个角落。
生死台。
那个平日里充满了血腥和戾气的地方,今天格外的热闹。
正午的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天上。
晒得人头皮发麻。
但没人肯走。
生死台四周的观战席早就被占满了,连附近的树杈上、房顶上都挂满了人。
所有人都想看看,那个刚创造了奇迹的新人王,到底能不能在现实里延续他的神话。
生死台中央。
朱谷丰负手而立。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紫金色的道袍,袖口和领口都绣着云纹,那是家族里最好的裁缝赶制出来的战衣。
据说还能抵挡几次筑基期的攻击。
他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看似风轻云淡。
但他那只背在身后的左手,却在不停地搓着衣角。
这天。
真热。
热得人心慌。
“怎么还没来?”
朱谷丰皱了皱眉,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午时三刻快到了。
按照规矩,若是林宇不敢来,就算是弃权认输。
到时候,他朱谷丰不仅能赢下这场赌局,还能狠狠羞辱一番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怕了吧?”
台下有人起哄。
“肯定是怕了!”
“那试炼塔的排名多半有水分,这生死台可是实打实的拼命,死了就真死了!”
“林宇那就是个怂包!”
朱谷丰听着这些话,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
对。
肯定是怕了。
一个刚筑基的小子,拿什么跟他斗?
雷法克万法。
只要林宇敢露头,他一定要用最狂暴的雷霆,把这小子轰成渣!
就在这时。
裁判席上。
一个穿着黑袍的中年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宋中岳。
他今天心情不错。
虽然之前被柳峰主废了修为,但这半年来,宋家花了天大的代价,那是灵石像流水一样往外淌,硬是把他那残破的丹田给补回来了一半。
虽然只是筑基中期,但这外门执事的位置,算是保住了。
他主动揽下了这场生死决斗的裁判任务。
为的。
就是亲眼看着林宇死。
“这就是命。”
宋中岳喝了一口茶,苦涩在嘴里散开,回甘却很少。
他盯着空荡荡的入口,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写结案报告。
如果是林宇被打死了,那就写“学艺不精,咎由自取”。
如果是朱谷丰那个废物失手了……
宋中岳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那他就帮一把。
反正生死台上混乱得很,稍微动点手脚,谁能看得出来?
这宗门。
到底还是讲究实力的。
死掉的天才,那就不是天才,那是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