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影子被拉得老长。
宋中岳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在扶手上敲得笃笃作响。
不能再拖了。
迟则生变。
他刚要张嘴宣布开始,人群后方突然炸开了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栖霞峰办事,闲杂人等回避!”
原本挤得像铁桶一样的人墙,硬生生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推开了一条两丈宽的通道。
几个想要抱怨的弟子刚回头,就把脏话咽进了肚子里。
一身素白长裙。
腰间挂着那块标志性的栖霞峰令牌。
柳如絮。
她走得很急,裙摆带起一阵风,身后的两名侍女甚至要小跑才能跟上。
她径直穿过人群,一直走到生死台最前方的观战席才停下。
一抬头。
正好对上高台上宋中岳那张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阴沉老脸。
柳如絮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怎么偏偏是这个老东西当裁判?
之前听说宋中岳官复原职,她还以为只是负责一些杂务,没想到这家伙手伸得这么长,连生死台这种关键位置都给占了。
这摆明了是个局。
是专门给林宇设的死局。
“宋执事。”
柳如絮没坐下,直接仰起头,语气里带着冰碴子。
“这场决斗,你也配当裁判?”
没有任何客套。
当着几千人的面,直接把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宋中岳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要是换个人,他早就一巴掌拍死了。
但这可是柳长海的独苗,是栖霞峰的小祖宗。
“柳师侄说笑了。”
宋中岳皮笑肉不笑地站起来,拱了拱手。
“老夫乃外门刑罚执事,主持生死台公道,那是分内之事。”
“倒是师侄你,大比刚过,不在洞府静修,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他在拖时间。
心里却在疯狂盘算。
柳如絮来了,这事就变得棘手了。
万一待会儿这丫头不讲规矩,强行插手救人,那今天的布局就全毁了。
必须快。
要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把林宇变成一具尸体。
想到这,宋中岳根本不给柳如絮开口的机会,猛地转过身,对着台下暴喝一声:
“时辰已到!”
“生死契约已成,天道见证!”
“决斗……”
“开始!”
最后一个字刚吐出来,生死台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轰!
甚至不需要任何准备动作。
朱谷丰早就捏在手里的法诀瞬间爆发。
“去死吧!”
他咆哮着,五官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成一团。
双手猛地往地上一拍。
整个生死台的青石板瞬间通红。
无数道火蛇从地缝里钻出来,互相纠缠、融合,眨眼间就化作了一片滔天的火海。
烈焰翻滚,热浪逼人。
台下的弟子被烤得连连后退,眉毛都卷曲焦黄。
“二阶上品术法,流火炼狱!”
有人惊呼出声。
这可是朱谷丰压箱底的绝活,是大范围无差别攻击。
生死台就这么大。
这就是要把林宇活活烤熟!
“躲?我看你往哪躲!”
朱谷丰站在火海边缘,笑得癫狂。
他根本没想过试探。
一上来就是绝杀。
林宇站在火海中央。
没动。
赤红色的火舌舔舐着他的衣摆,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剧烈扭曲。
“花里胡哨。”
他轻声评价了一句。
然后。
抬手。
甚至连腰间的青罡剑都没拔。
只是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面前那扑面而来的火浪,随手一划。
哧——
就像是烧红的刀子切进了牛油。
一道淡青色的气劲脱手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的撕裂声。
那片看起来恐怖至极的火海,竟然从中间被硬生生剖开了。
一分为二。
火焰向着两侧倒卷,露出了后面一脸呆滞的朱谷丰。
“这……这不可能!”
朱谷丰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这可是他耗费了三成灵力才释放出来的杀招!
就算是同阶的筑基中期,也不可能这么轻描淡写地破掉!
“太慢。”
林宇往前迈了一步。
残影还在原地,真身已经跨过了十丈的距离。
剑指再点。
噗。
空气中传来一声爆鸣。
一道比刚才更加凝练的剑气,直奔朱谷丰的咽喉。
快。
快得让人连眨眼的反应都没有。
朱谷丰头皮发炸,死亡的寒意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躲不掉了!
“起!”
他尖叫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龟甲。
灵力灌注。
龟甲瞬间涨大成门板大小,上面流转着厚重的土黄色光晕。
二阶极品防御法器,玄龟盾。
这也是宋家给他的保命底牌。
当!
剑气撞在盾牌上。
发出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朱谷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了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咔嚓。
那面号称能抵挡筑基后期全力一击的玄龟盾,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
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破。”
林宇嘴唇微动。
又是一指。
这一指点在了刚才那个落点上。
分毫不差。
轰!
玄龟盾炸成了漫天碎片。
剑气去势不减,擦着朱谷丰的左肩飞了过去。
噗嗤。
血光崩现。
一条手臂连着半个肩膀,打着旋儿飞上了半空。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全场。
朱谷丰捂着喷血的伤口,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疼。
钻心的疼。
但他更多的是恐惧。
他看着步步紧逼的林宇,就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这哪里是什么一品道基的废物?
这分明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连呼吸都忘了。
太快了。
从开始到现在,也就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那个在外门横行霸道的朱谷丰,那个排名两百一十五的高手。
竟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废了一条胳膊?
这就是试炼塔一百七十八名的含金量?
“这就是你的实力?”
林宇停在朱谷丰三步之外。
居高临下。
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让人心慌。
“要是没别的本事。”
“那就上路吧。”
说完。
他再次抬起了手。
指尖剑芒吞吐,杀意凛然。
“不……不要……”
朱谷丰在地上拼命蹬腿,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怕了。
真的怕了。
他求助地看向高台上的宋中岳。
救我!
快救我!
宋中岳坐在太师椅上,面沉如水。
废物。
真是个废物。
给他那么多资源,那么多法器,竟然连十个回合都撑不到。
不过。
这也正好逼出了那最后一步棋。
宋中岳放在膝盖上的手,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朱谷丰看到了。
那是“动手”的信号。
原本满是恐惧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狰狞的怨毒。
“是你逼我的!”
“林宇!你也别想活!”
他猛地把完好的右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张金灿灿的符箓。
符纸泛着古旧的色泽,上面的朱砂红得刺眼,仿佛是用鲜血画上去的。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生死台。
三阶下品!
灵金刀斩妖符!
这可是金丹期修士才能绘制的高阶符箓,里面封印着一道金丹初期的全力一击!
“死吧!!!”
朱谷丰嘶吼着,将所有的灵力,甚至连燃烧精血换来的力量,全部灌注进了符箓里。
嗡!
符箓燃烧殆尽。
天空中,一把足有三丈长的金色巨刀凭空浮现。
刀锋所指,连空间都泛起了细密的涟漪。
“不好!”
台下的柳如絮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三阶符箓?!”
“这怎么可能!外门弟子决斗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是作弊!
这是赤裸裸的谋杀!
就算是筑基大圆满,在这一刀之下也得化成灰!
“住手!”
她娇喝一声,就要冲上台去。
“柳师侄,稍安勿躁。”
宋中岳阴测测的声音响起。
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柳如絮面前。
“生死台上,各凭本事。”
“这是规矩。”
他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死定了。
这一刀下去,别说是林宇,就算是那个一百七十八名的排名,也会跟着一起烟消云散。
林宇站在原地。
动不了。
那把金色巨刀散发出来的气机,死死锁定了他。
就像是被一条无形的锁链捆住了手脚,连根指头都抬不起来。
这就是境界的压制。
这就是金丹期的力量。
“哈哈哈哈!”
朱谷丰躺在血泊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天才?”
“一百七十八名?”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个屁!”
“林宇,下辈子投胎,记得离我远点!”
金刀落下。
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带着所有人的惊呼和叹息。
斩!
林宇仰起头。
看着那把越来越近的巨刀。
瞳孔里倒映着那漫天的金光。
但他没有闭眼。
也没有恐惧。
丹田深处。
那方沉寂已久的阴阳石池,突然停止了转动。
那一层薄薄的、仅存的阳液。
轰然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