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城,紫霄阁。
作为横跨整个修仙界的庞然大物,紫霄阁的分号开遍了九州四海。这里不问出身,不问正邪,只认灵石和任务。只要给得起价,哪怕是想要大宗门长老的人头,也有亡命徒敢接。
即便是青云宗这种地头蛇,在紫霄阁面前也得收起獠牙,客客气气。
大堂内人声鼎沸。
数百名散修聚在一起,盯着巨大的任务晶壁,寻找着能换取修炼资源的悬赏。汗臭味、劣质丹药味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林宇踏进大门。
一身染血的破烂青衫,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周围几个散修嫌恶地捂住鼻子,刚想骂两句晦气,却在接触到林宇身上那股尚未散尽的暴虐煞气时,把脏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那种煞气,是杀了人且不止一个才能养出来的。
“这位公子。”
一名身穿红裙、妆容精致的女修迎了上来。她是这里的接待,眼力极毒。虽然林宇衣着狼狈,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绝不是普通落魄散修能有的。
女修脸上挂着职业的假笑,身子有意无意地往林宇身上靠,“是要发布任务,还是接活儿?咱们紫霄阁最近新到了一批……”
“找人。”
林宇打断了她,脚步未停,径直往里走。
女修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公子找谁?若是普通执事,奴家可以代为……”
“李月飞。”
林宇吐出三个字。
女修脚下一顿,脸上的媚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
李月飞。那可是紫霄阁白云分部的二把手,平日里连城主想见都得提前递帖子。这乞丐一样的年轻人,竟敢直呼其名?
“公子……认识李执事?”
“肖长风的朋友。”
林宇没有废话,从怀里摸出一块当初肖长风给他的传音玉简,在女修面前晃了一下。
女修看清玉简上的印记,瞳孔微缩。她不再多问,态度恭敬了十分,侧身做个了请的手势。
“公子这边请,李执事在后院。”
……
穿过喧闹的前堂,后院是一处幽静的园林。
假山流水,灵气盎然。
女修将林宇带到一间厢房前,轻轻敲了三下门,便躬身退下。
林宇推门而入。
屋内茶香袅袅。
左侧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拿着把紫砂壶细细把玩。而右侧那人,听到开门声猛地站起,动作大得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那人一身灰袍,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
正是“失踪”已久的原白云城分部外门长老,肖长风。
“林……林宇?”
肖长风盯着门口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真的来了?”
虽然早就托人送去了信物,但他没想到林宇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林宇会是以这副惨烈模样出现。
林宇反手关上门。
他没有寒暄,没有叙旧,只是对着肖长风和那位白发老者拱了拱手。
“肖长老。”
“李执事。”
李月飞放下紫砂壶,上下打量着林宇,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这就是那个在一夜之间把青云宗外门搅得天翻地覆的小子?有点意思。”
林宇没接话。
他几步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仰头灌下。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压住了胸口那团快要炸开的火。
“我不问你为什么躲在这。”
林宇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我只问一件事。”
“我家里人,在哪?”
肖长风身子一颤,脸上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他垂下头,双手死死抓着桌角,指节发青。
“在……分部地牢。”
咯吱。
林宇手中的茶杯化作粉末。
“理由。”
“勾结魔修,意图谋反。”肖长风苦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林宇深吸一口气。
好一个勾结魔修。
这帽子扣得真大,真响。林家村几代贫农,姐姐连字都不识几个,居然能跟魔修勾搭上?
“谁干的?”
“高丛飞。”肖长风吐出一个名字,“半个月前,他拿着峰主令空降白云城,直接接管了分部。我被架空,连夜逃了出来,这才保住一条命。”
“高丛飞?”林宇皱眉,“我没听过这号人。”
“你是没听过。”
一直没说话的李月飞突然开口,他敲了敲桌子,“但他背后的主子,你应该很熟。”
林宇猛地转头。
“谁?”
李月飞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
“柳长海。”
轰!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宇感觉脑子里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
柳长海?
栖霞峰峰主?
柳如絮的亲爹?
“不可能。”林宇下意识地反驳,“他在听风阁刚给了我二十万灵石,让我好自为之。要是想动我,当时一巴掌就能拍死我,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况且,那是柳如絮的父亲。
虽然那老头势利,虽然那老头看不起他,但至少表面上还维持着正道大能的体面。祸不及凡俗家人,这是底线,柳长海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下三滥的事?
“没什么不可能的。”
肖长风长叹一声,瘫坐在椅子上,“林宇,你太小看这些上位者了。二十万灵石是‘礼’,这灭门之灾是‘兵’。先礼后兵,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他在听风阁给你灵石,是希望你识趣,主动滚蛋。但他怕你不死心,怕你拿着钱还缠着他闺女,所以才下了这步暗棋。”
“只要你家里人在他手里捏着,你就得乖乖听话。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让你离开柳如絮,你就得断得干干净净。”
肖长风抬起头,看着林宇,“我当初也不信。可高丛飞手里的峰主令是真的,上面有柳长海的神魂印记,做不了假。”
林宇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脑海里回荡着柳长海在听风阁说的那些话。
“我是为了你好。”
“现在的局势,保不了你。”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保不了”。
一边扮着慈父,给着补偿,说着无奈;一边派人抄了他的老家,抓了他的亲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这就叫正道魁首?
这就叫一峰之主?
林宇突然想笑。
他也确实笑了。
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无尽的讥讽和疯狂。
“好算计。”
林宇点了点头,像是对柳长海的手段表示赞赏,“真是一手好算计。”
用凡俗亲人的命,来逼一个筑基修士低头。
既绝了后患,又不用亲自动手脏了名声。
这老东西,把他拿捏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