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爬上窗棂,把紫霄阁顶层的修炼室照得通亮。
林宇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灵气涌动,像是煮沸的水。
自从那一战之后,丹田里的阴阳石池就一直处在一种极度饥渴的状态,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
笃笃。
门被敲响。
很轻,但透着股子急促。
林宇收功,那股子要把空气都吸干的鲸吞之势瞬间消散。
他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个青衣小厮,低眉顺眼,连头都不敢抬。
“林公子,阁主请您去前厅。”
“人到了?”
小厮身子抖了一下,“小的不知。只知道来了几位贵客,气氛……不太好。”
不太好?
林宇理了理衣摆,把那块早已碎成粉末的灵石渣子随手扬了。
那是自然的。
让青云宗的一峰之主,乖乖把女儿送到紫霄阁来见一个外门弃徒,这本身就是在打青云宗的脸。
柳长海那个老东西要是能有好脸色,那才叫见了鬼。
“带路。”
前厅宽敞,足有百丈见方。
地上铺着厚重的妖兽皮毛,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一点声音。
林宇刚跨进门槛,三道视线就跟刀子似的扎了过来。
正位上坐着宋海明,手里依旧捧着那卷书,只是没看,视线落在虚空处,那张儒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客座上坐着三人。
左边那个,一身紫色儒衫,面容清瘦,下巴上留着三缕长须,看着仙风道骨,只是那张脸黑得像锅底。
柳长海。
在柳长海旁边,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拿着把拂尘,闭目养神,仿佛这厅里的事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右边客座上是个壮汉。
真的壮。
那胳膊比林宇大腿还粗,穿着件敞怀的皮甲,胸口全是黑乎乎的胸毛,背上背着个巨大的铁匣子,整个人往那一坐,椅子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林宇,过来。”
宋海明招了招手,声音很稳。
林宇迈步走过去,站在宋海明下首。
一道细若游丝的声音钻进耳朵,是传音入密。
【那老道是古长道,青云宗二长老,元婴中期,柳长海的师父。】
【那个打铁的叫赵成星,凤鸣郡铸剑阁的分阁主,也是元婴初期。铸剑阁跟咱们不对付,这回是柳长海拉来撑场子的。】
原来是搬救兵了。
怪不得柳长海敢来。
林宇不动声色,只是对着三人拱了拱手,算是见过礼。
柳长海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显然是不想搭理。
古长道连眼皮都没抬。
倒是那个壮汉赵成星,饶有兴致地打量了林宇两眼,大嗓门震得房梁直掉灰。
“这就是那个把白云城搅得天翻地覆的小崽子?”
赵成星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看着也不怎么样嘛。瘦不拉几的,还没我新打的剑胚结实。老宋,你这眼光是不是退步了?”
宋海明合上书卷,动作很慢。
啪。
书卷拍在桌案上,声音不大,却让赵成星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眼光行不行,不用你操心。”
宋海明没看赵成星,视线直接锁定了柳长海,“我要的人呢?”
这一问,直指核心。
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客套。
就是赤裸裸的质问。
我是债主,你是欠债的,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
柳长海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在栖霞峰那是说一不二的主,但在宋海明这个掌握着紫霄阁一郡资源的实权人物面前,底气确实不足。
那种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宋阁主。”
柳长海没说话,旁边的赵成星却抢先开了口。
他把玩着手里的两个铁胆,转得哗哗作响,“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青云宗有青云宗的规矩,紫霄阁有紫霄阁的买卖。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这才是长久之道。”
“你要谈生意,柳峰主欢迎。但你要插手人家宗门内部的家务事……”
赵成星身子前倾,那股子灼热的火灵力像是从火山里喷出来的,瞬间填满了整个大厅,“是不是手伸得太长了点?”
这是在施压。
也是在给柳长海站台。
两个元婴修士联手,这分量足以让任何势力掂量掂量。
宋海明笑了。
他站起身,袖袍无风自动。
一股浩瀚如海的灵压,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直接撞向赵成星。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两股恐怖的意志在半空中绞杀。
空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像是水面上的波纹。
咔嚓。
赵成星手里的铁胆,碎了一颗。
铁粉簌簌落下。
赵成星闷哼一声,那张黑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屁股底下的椅子更是直接化作齑粉。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一脸惊骇地看着宋海明。
输了。
仅仅是一次试探性的交锋,他就输了。
“规矩?”
宋海明背着手,往前走了一步,“在我的地盘上,我就是规矩。”
“赵成星,你要是想跟我练练,咱们去城外。别在我这把它弄脏了,这地毯挺贵的。”
霸道。
护短。
这就是宋海明给林宇撑的腰。
赵成星脸色阴晴不定,最后狠狠一甩袖子,坐回了那堆木屑里,不再吭声。
连元婴期的赵成星都吃了瘪,柳长海和一直装死的古长道,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原本以为拉来铸剑阁就能压紫霄阁一头,没想到宋海明这么硬。
“林宇。”
一直没说话的林宇突然开口了。
他没看那三个大人物,只是盯着柳长海,“我不关心你们的大道理,也不关心什么宗门规矩。”
“我只问一句。”
“柳如絮呢?”
柳长海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要把林宇生吞活剥了。
“你还有脸问?”
柳长海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要不是因为你这个丧门星,絮儿怎么会被关禁闭?怎么会绝食?你居然还敢让我把她带到这种地方来见你?”
“休想!”
“只要我柳长海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再见她一面!”
林宇笑了。
笑得很冷。
“不想见?”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剑意含而不露,却让人觉得皮肤生疼,“柳峰主,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不是在求你。”
“我是在通知你。”
林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一剑,是你那个好侄子宋浩天逼出来的。那一夜的长街血战,也是你一手策划的。”
“要不是看在柳如絮的面子上,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
“凭你做的那些事,我就是现在宰了你,也不算过分。”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桶油浇在了火上。
柳长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宇的手指都在哆嗦,“放肆!简直放肆!我是絮儿的父亲!你竟敢……”
“父亲?”
林宇打断了他,语气里全是讥讽,“你也配?”
“为了所谓的长老之位,为了讨好那个好色成性的白明飞,就把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
“拿女儿的终身幸福换自己的前程。”
“这种事,连凡俗界的卖儿卖女都不如。”
林宇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柳长海,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要是它还在的话。”
“你到底是在嫁女儿,还是在卖肉?”
死寂。
整个大厅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赵成星瞪大了牛眼,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林宇。
古长道也终于睁开了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一个筑基期的小辈,竟然敢指着元婴真君的鼻子骂街?
而且骂得这么难听,这么直白。
这简直是在把柳长海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畜生!我要杀了你!”
柳长海彻底疯了。
被戳中痛脚的羞怒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恐怖的雷光,对着林宇的天灵盖就拍了下去。
这一掌要是落实了,林宇必死无疑。
但林宇没躲。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因为他知道,这掌落不下来。
果然。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像是凭空出现一样,轻描淡写地握住了柳长海的手腕。
雷光瞬间熄灭。
宋海明站在柳长海身侧,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但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柳峰主,火气别这么大。”
宋海明把柳长海的手按了回去,“这里是紫霄阁。你要是当着我的面杀了我的一品天才,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生意?”
柳长海此时已经快气炸了肺,他猛地甩开宋海明的手,胸膛剧烈起伏,“好!好个生意!”
“宋阁主既然要保这个小畜生,那我无话可说。”
“但我也告诉你。”
柳长海转过头,死死盯着林宇,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残忍的笑意,“你想见絮儿?下辈子吧!”
“三天后。”
“就是絮儿和白家少主白明飞的大喜之日。”
“请柬我已经发出去了,整个凤鸣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
柳长海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到时候,若是林大天才有兴趣,不妨来喝杯喜酒。”
“只怕你没那个胆子进青云宗的大门!”
说完,他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