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顺利。
那个通道就像是一张永远喂不饱的嘴,只顾着吞吐黑雾,对旁边这只窃取能量的“蝼蚁”毫无兴趣。
这阴雾也是个守时的主。
每到夜幕降临,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呼啸着从地底喷涌而出,填满整个峡谷。
等到日出东方,又会乖乖地缩回深坑。
这种潮汐般的规律,对于上面的活物来说是生死界限,但对于蹲在源头的林宇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反正都是泡在阴煞的大染缸里。
这一泡,就是整整两个月。
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唯一的刻度就是丹田内阴阳石池那几乎快要溢出来的阴液,以及那个越发凝实的七品道基。
期间林宇上去过几次。
每次都是挑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像只灵活的壁虎顺着岩壁爬上去。
不是为了透气,是为了确认柳如絮的安全。
这地方的阴煞之气是有数的。
随着林宇这种掠夺式的吞噬,原本浓稠得化不开的黑雾,肉眼可见地稀薄了一大半。
又是一个傍晚。
头顶那一方小小的天空开始变暗。
林宇盘膝坐在那块已经被他坐出包浆的岩石上,四周摆着四个四阶聚灵阵盘。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四道灵光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强力的漩涡,疯狂地撕扯着周围本就稀薄的天地灵气。
而在他体内,阴阳石池正在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轰鸣声。
转速达到了极致。
那种“饿”的感觉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撑爆的胀痛感。
瓶颈。
那层看不见摸不着,却死死卡住无数修士一辈子的膜,终于出现了。
林宇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调整呼吸这种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冲。
没有任何技巧,就是用海量的资源硬砸。
丹田内,那汪墨色的阴液瞬间沸腾,化作最精纯的神魂力量冲刷着识海。
而从外界掠夺来的灵气,则像是决堤的江水,顺着经脉疯狂灌入气海。
七品道基上的七道纹路开始发光,颤抖,然后崩解。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重构。
就像是要把一栋已经封顶的大楼拆了,用地基里挖出来的材料,原地盖一栋更高的。
稍有不慎,就是楼毁人亡。
痛。
经脉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子在割,骨头缝里像是灌满了岩浆。
林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点痛算什么。
气海中央,原本紫色的道基开始融化,变成了一团紫金色的液体,在灵力的漩涡中不断旋转、压缩。
杂质被甩出去,精华被留下来。
第八道纹路的雏形,愈发清晰。
就要成了。
林宇的心神全部沉浸在丹田之内,甚至连对外界的警戒都降到了最低。
吼——!
一声凄厉的嘶吼,突兀地打破了地底的死寂。
不是风声。
是活物。
而且不止一只。
林宇猛地睁开眼,却不敢动弹分毫。
现在正是道基重构的最关键时刻,体内的灵力正在进行精密的排列组合,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颤抖,都会导致功亏一篑。
那个一直死寂的通道口,此刻却像是炸了窝的马蜂巢。
无数黑影从里面喷涌而出。
那是阴鬼。
而且是常年在这种高浓度阴煞环境下滋养出来的变异阴鬼。
它们的身体更加凝实,手中的兵器更加锋利,那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绿色的鬼火,死死锁定了正在散发着诱人灵气波动的林宇。
对于它们来说,此刻正在突破的林宇,就是一块散发着极致香气的唐僧肉。
该死。
林宇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帮畜生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种时候。
这就是所谓的劫数?
去你妈的劫数。
数十只阴鬼已经冲到了十米开外,领头那只甚至举起了手中锈迹斑斑的长刀,对着林宇的头颅狠狠劈下。
动不了。
身体被狂暴的灵力锁死在原地。
那就不用动。
铮!
横在膝头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自行出鞘。
一心二用。
林宇一边死死压制着体内躁动的灵力,引导着道基重构,一边强行分出一缕神识,操控着飞剑杀敌。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噗嗤。
青色的剑光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
领头的阴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就搬了家,化作一团黑雾消散。
但更多的阴鬼扑了上来。
它们没有恐惧,只有对血肉的渴望。
林宇的神识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在丹田内做着最精细的雕刻工作,一半在外界进行着最粗暴的杀戮。
失控了。
神识的分散,让原本被压制得死死的灵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轰!
一股狂暴的灵力洪流偏离了预定的经脉路线,像是一头蛮牛撞上了脆弱的堤坝。
噗!
林宇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丹田剧震。
那团正在凝固的紫金色液体差点崩散。
经脉寸寸断裂。
那种痛楚,比刚才强烈了十倍不止。
就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肚子里,把他的肠子一根根扯断,再打个结。
“给我……回去!”
林宇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脸上满是鲜血,显得狰狞可怖。
他没有停下飞剑,反而催动得更急。
剑光如织,在身前布下了一道死亡防线。
任何敢于越雷池一步的阴鬼,都会被瞬间绞杀。
而体内。
阴阳石池,救命!
林宇心念一动。
石池中那积攒了两个月、原本留作备用的乳白色阳液,瞬间少了一层。
一股磅礴的生机轰然爆发。
那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力量。
断裂的经脉在接触到阳液的瞬间,就像是枯木逢春,肉眼可见地愈合、接续。
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
撕裂。
修复。
再撕裂。
再修复。
林宇的身体成了一个残酷的战场。
一边是突破带来的毁灭性破坏,一边是阳液带来的逆天修复。
这种反复的拉锯,让他的皮肤表面渗出了细密的血珠,瞬间染红了衣衫。
七窍流血。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厉鬼,比那些扑上来的阴鬼还要恐怖三分。
但他的手很稳。
掐着法诀的手指纹丝不动。
那把在空中飞舞的长剑也很稳。
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阴鬼的眉心,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平衡。
他在用自己的命,和时间赛跑。
小半个时辰。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喝杯茶的功夫,但对于林宇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脚下的白骨已经被他的鲜血浸透。
周围倒下的阴鬼尸体——那些消散后的黑雾残渣,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
阴阳石池里的阳液水位线在疯狂下降。
一半。
三分之一。
五分之一。
那是林宇最后的保命底牌,此刻却像是不值钱的水一样被消耗着。
值不值?
当然值。
只要能跨过这道坎,别说这半池子阳液,就算是把这条命填进去半条,也值!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音,突兀地在林宇体内炸响。
那不是真正的雷声。
而是气海翻腾,灵力液化后发出的海啸之音。
成了。
所有的痛楚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
丹田气海中央,一座通体紫金、宛如艺术品的八层高台巍然耸立。
八道玄奥的纹路在其上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八品道基!
灵力总量比七品时暴涨了整整三倍。
而且更加凝练,更加纯粹。
原本有些晦涩的灵力运转,此刻顺滑得就像是热刀切黄油。
林宇猛地睁开眼。
没有精光四射,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潭。
那是一种视万物为草芥的漠然。
周围还剩下十几只阴鬼,正踩着同伴的尸体扑上来,爪子距离林宇的咽喉只有不到三寸。
“吵死了。”
林宇轻声说道。
他没有动用飞剑。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虚按了一下。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横扫而出。
那是纯粹的灵力威压。
就像是一座大山当头砸下。
砰砰砰砰!
那十几只二阶变异阴鬼,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在这股威压下直接炸成了漫天黑雾。
清场。
整个地下溶洞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个通道口还在呼呼地往外冒着风,像是在恐惧地喘息。
林宇缓缓站起身。
身上的血痂随着他的动作片片崩落,露出下面新生的、如玉石般光洁的皮肤。
不仅伤势全愈,连肉身强度都上了一个台阶。
这就是“破而后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感受着体内那奔涌如江河的力量。
这种感觉,让人迷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