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飞那张圆胖的脸上,激动的潮红还未完全褪去,他从袖中摸出一枚暗青色的玉简,推到桌案中央。
“老弟既已是准二品天才,有些情报,便无需再藏着掖着。”
林宇伸手按住玉简,神识探入。
海量的信息瞬间冲入脑海。
青云宗那边有了大动静。
齐明山手段狠辣,借着宗门大比清洗异己,那个总是笑里藏刀的副宗主已经被架空,如今青云宗上下,齐明山一人说了算。
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五长老白长石,那个死了孙子的老疯子,已经查到了白云城。
虽无确凿证据,但宁杀错不放过,白长石认定林宇便是当初在秘境中斩杀白明飞的凶手。
“白长石那老鬼正在闭关冲击金丹中期,暂时脱不开身。”
李月飞收敛笑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但他派了一条疯狗过来。”
林宇收回神识,手指摩挲着玉简微凉的表面。
“宋家,宋中岳。”
“正是此人。”
李月飞给自己倒了杯茶,以此掩饰眼底的一丝凝重。
“宋中岳这老东西,卡在凝液六层大圆满有些年头了,急需白长石手中的破障丹。为了这枚丹药,别说让他来杀人,就是让他去吃屎,他也绝不含糊。”
林宇没接这句粗俗的比喻。
他在盘算。
凝液六层。
若是半年前,这确实是个要命的麻烦。
但现在……
“他带了多少人?”
“不多,三个筑基后期,全是宋家死士。”李月飞伸出三根手指,“如今就潜伏在城内各处。紫霄阁虽然能保你在阁内无虞,也能护住林家大宅,但只要你那姐姐姐夫迈出城门半步……”
话未说尽,意思已明。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被一条疯狗日夜盯着,林家永无宁日。
“多谢老哥告知。”
林宇起身,将玉简收入储物袋。
李月飞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心中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这反应太淡了。
淡得不像是一个刚知道自己被凝液后期强者盯上的人。
“老弟,你……”
“今晚我在阁内歇息。”林宇打断了他的话,“还要麻烦老哥给我安排个安静的房间。”
李月飞愣了愣,随即点头。
“好说,天字一号房一直给你留着。”
……
夜色渐深。
紫霄阁后院,天字一号房内。
林宇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并未修炼。
他在等人。
准确地说,是在等那帮藏在暗处的老鼠失去耐心。
宋家的人既然来了,就不可能干等着。
他们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林宇落单,或者离开紫霄阁庇护范围的机会。
林宇翻手取出一枚丹药。
二阶顶级幻形丹。
这是之前用黑风山脉的收获换来的,能在短时间内改变身形样貌,甚至模拟出不同的灵力波动。
唯一的缺陷是,无法瞒过高出自己两个小境界的修士探查。
对于凝液六层的宋中岳来说,这枚丹药的伪装效果,聊胜于无。
但这正是林宇想要的。
有时候,破绽比完美更致命。
他仰头吞下丹药。
体内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
原本挺拔的身形迅速佝偻下去,皮肤变得蜡黄粗糙,原本清秀的五官扭曲挤压,变成了一个颧骨突出、一脸苦相的中年汉子。
连带着那一身凌厉的灵力波动,也变得驳杂虚浮,活脱脱一个混迹底层、根基受损的落魄散修。
林宇走到铜镜前,审视着镜中那个猥琐的中年人。
很完美。
完美得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人有问题”。
他在房间里静坐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正是人最困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林宇推开后窗。
身形如同一只灰扑扑的大鸟,悄无声息地落入后巷的阴影中。
……
紫霄阁斜对面的茶楼二层。
两个汉子正趴在桌上打盹。
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
“妈的,这小子属乌龟的吗?进去一天一夜了还不出来。”
左边那个黑脸汉子骂骂咧咧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抓起桌上的花生米丢进嘴里。
“急什么,老祖宗说了,只要盯死紫霄阁的前后门,他插翅难飞。”
右边的瘦子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那是谁?”
黑脸汉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紫霄阁后巷的阴影里,一个身形佝偻的中年人正贴着墙根疾行。
那人走几步就回头张望一下,神色慌张,怀里似乎还揣着什么东西,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这身形……不对啊,林宇那小子没这么老。”黑脸汉子皱眉。
“蠢货!”
瘦子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你见过哪个正经人一大清早从紫霄阁后门溜出来,还这副德行?肯定是乔装改扮!”
黑脸汉子恍然大悟。
“你是说……那是林宇?”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瘦子从怀里掏出一张传音符,指尖灵力催动,“告诉老祖宗,鱼露头了,往西城门去了。”
传音符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两人对视一眼,抓起兵刃,悄悄跟了上去。
……
清晨的白云城,街道上行人寥寥。
那个“猥琐中年人”一路专挑偏僻小巷钻,速度极快,却又刻意压制着灵力波动,生怕引起旁人注意。
这一路演得辛苦。
林宇不仅要控制速度,还得时刻留意身后那两条尾巴别跟丢了。
那两个宋家死士虽然有着筑基后期的修为,但跟踪技巧实在拙劣。
哪怕隔着三条街,林宇都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出了西城门,便是通往水云山脉的官道。
林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祭出一柄下品飞剑,歪歪扭扭地向着山脉深处飞去。
看似慌不择路,实则早已规划好了路线。
水云山脉外围有一处名为“落魂坡”的地方,地势险要,灵气稀薄,平日里鲜少有修士踏足。
那里,是绝佳的埋骨之地。
飞出约莫三十里。
身后那两道若隐若现的气息突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瞬间暗了下来。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来了。
林宇操纵飞剑的手猛地一抖,整个人像是受到了惊吓,险些从半空中跌落。
他慌乱地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加速,一道青色流光已然截断了他的去路。
流光散去。
显露出一艘造型狰狞的狼首飞舟。
飞舟之上,立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
一身墨绿色长袍,背负双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宇。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写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宋家老祖,宋中岳。
“跑啊。”
宋中岳并没有急着动手,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那个瑟瑟发抖的中年人。
“怎么不跑了?”
林宇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前……前辈,晚辈只是路过,不知哪里得罪了前辈……”
“路过?”
宋中岳嗤笑一声。
属于凝液六层的庞大神识毫无顾忌地横扫而下,直接刺破了林宇体表的伪装。
在那强大的神识冲击下,幻形丹的药效瞬间崩溃。
林宇的身形一阵扭曲,恢复了原本清秀挺拔的模样。
“二阶幻形丹,瞒得过那两个废物,也想瞒过老夫?”
宋中岳一脸不屑。
“林宇,老夫等你这场戏,可是等得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