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不似以往的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一股子要将她吞吃入腹的凶狠与霸道。
“唔……”
沈清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仿佛融化在了这滚烫的怀抱里。
她的双手无力地攀附着陆江河宽厚的肩膀,指甲深深地陷进了他的肌肉里。
窗外的北风呼啸,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
但这寒风,却吹不散屋内那足以融化钢铁的春意。
陆江河的大手如同带着魔力,所过之处,点燃了一簇簇火焰。
当最后的束缚被解开,沈清秋就像是一条搁浅在岸边的鱼,只能在他的掌控下,无助而又欢愉地颤栗。
灯影摇曳,红浪翻滚。
在这寂静的冬夜里。
两颗历经磨难的心,两具年轻火热的身体,终于毫无保留地交融在了一起。
这一刻,没有算计,没有争斗。
只有最原始的渴望,和最深沉的爱意。
“清秋……”
陆江河在她的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沈清秋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去回应这场迟来的狂风暴雨。
窗外,北风依旧呼啸,似乎想吹透这栋孤独的小楼。
但屋内,却是春意盎然,暖得让人心醉。
云雨初歇。
沈清秋像只慵懒的小猫一样蜷缩在陆江河的怀里,脸上带着未褪的潮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有的、暧昧的甜腻气息。
那是两颗历经磨难的心,在终于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避风港后,彻底释放后的余韵。
陆江河靠在床头,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晨光,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儿。
沈清秋睡得很沉,像只倦极了的小猫,整个人蜷缩在他的臂弯里。
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额头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陆江河轻轻抬手,帮她掖了掖滑落的大红喜被。
指尖触碰到她那温热细腻的肌肤,陆江河的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但紧接着,又是一阵深深的悸动。
今晚的疯狂,不仅仅是欲望的宣泄,更是一种确认。
确认他们真的从红星大队那个烂泥潭里爬出来了,确认他们在这偌大的北临县城,真的有了一个家。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城西这片废弃工业区笼罩在一层青灰色的晨雾中。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吠。
陆江河拉开窗帘,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下方。
只一眼,就让他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在院墙外围的新雪上,杂乱无章地分布着许多脚印。
那些脚印绝不是路人的,因为它们不是直线延伸,而是断断续续地在院墙根底下徘徊、踩踏。
甚至在大铁门外的电线杆子底下,还散落着七八个被踩灭的烟头。
陆江河的瞳孔微微收缩,嘴里呼出一口白气,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被盯上了。”
这就是王德发送他的“大礼”。
这栋小洋楼固然是好,独门独院,气派非凡。
但在城西这片三不管的地界,这就是一块扔进狼群里的肥肉。
周围住的都是些什么人?
那是没工作的盲流、二流子、还有刚放出来的劳改犯。
一栋荒废多年的“鬼楼”,突然住进了一个外地来的户。
而且又是刷大白又是装玻璃,甚至还雇人干活,这在那些饿狼眼里,那就是明晃晃的三个字——“大肥羊”。
王德发不需要亲自动手,他只需要把陆江河捧到这个位置,周围那些贪婪的恶意自然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环境杀局么……”
陆江河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沈清秋,眼中的柔情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两世为人的清醒与冷冽。
这温柔乡,是英雄冢,也是英雄胆。
他太清楚这世道的残酷了。
在这动荡的七十年代末,特别是在这龙蛇混杂的城西,想要守住这份安稳,光有爱是不够的。
还得有牙齿,有爪子,有让人不敢直视的手段。
陆江河穿衣下楼。
一楼的客厅里,赖三正蹲在炉子旁生火,脸上还带着昨晚宿醉未消的浮肿,但精神头却不错。
“哥,这就起啦?咋不再多睡会儿?”赖三见陆江河下来,咧嘴一笑。
“睡?咋们这栋楼被“小鬼”盯上了,以后睡觉都不踏实了!”
陆江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冽!
“小鬼?”
赖三看着陆江河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心里咯噔一声。
“陆哥,你这话啥意思?”
赖三这句话刚问出口,就听到门外院子里传来咣当一声。
那是某种重物狠狠踹在大铁门上的声音。
院子的大铁门被踹开了。
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肆无忌惮的叫骂声,传了进来。
“妈的,哪来的暴发户,也不知道拜拜码头就敢住进来?”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晃晃悠悠地走进了院子。
领头的男人留着一头长发,几乎盖住了半张脸,他穿着一条肥大的裤子,上身是一件不合身的旧皮夹克。
他嘴里叼着半截烟屁股,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一脸的横肉和戾气。
后面跟着的两个汉子也是歪戴着帽子,手插在袖筒里,眼神阴鸷地往院子里瞟。
长毛和几个小混混平日里就靠着偷鸡摸狗为生,这栋废弃的小洋楼,以前就是他们聚众赌博、窝赃的地方。
现在突然被人占了,还收拾得这么利索,他们心里憋了一肚子坏水!
长毛站在院子中央,一眼就看见了房间里的陆江河和赖三。
“哟呵,正主在这儿呢?”
长毛吐掉嘴里的烟屁股,一脸嚣张的看着二人。
“哥们儿,哪条道上的?面生啊?”
长毛肆无忌惮地在院子里打量着,看着那新换的玻璃、整齐的煤堆,眼里的贪婪根本藏不住。
陆江河看着这三个闯入者,眼神里带着一丝看死人的冷意。
“有事?”只有两个字。
长毛被这一眼看得心里莫名一突。
但随即想到这里是自己的地盘,对方不过是一个外地来的,看着也是个生意人,顿时胆气又壮了起来。
“有事?事儿大了!”
长毛狞笑一声,把手里的弹簧刀甩得咔咔作响。
“小子,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楼是谁的地盘?”
“这院子以前是我们哥几个打牌的地方,你一声不吭就占了,这算怎么个事儿?”
陆江河弹了弹烟灰:“这房子是钢铁厂特批给我的!怎么,钢铁厂的地方,什么时候成你们的了?”
“少拿钢铁厂压我!”长毛不耐烦地打断道。
“天高皇帝远,在城西这一亩三分地,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既然你们来到了这儿,就得懂规矩!”
“这保护费、占地费、还有哥几个的精神损失费,怎么也得意思意思吧?”
长毛伸出五根手指头,在陆江河面前晃了晃。
“五百块!拿钱,这事儿就算揭过去,要是不拿……”
长毛眼神一狠,目光越过陆江河,看向了二楼那几扇擦得锃亮的新玻璃。
“嘿嘿,我可是看到这楼里住着个大美人!”
长毛一脸的淫笑。
他根本不知道,这句用来恐吓勒索的话,精准地踩在了一颗即将爆炸的地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