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燃灯在接下来的量劫中还有大用，鸿钧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
他答应得很干脆，随即转头看向帝辛。
“小友，你意下如何？”
帝辛没有立刻开口。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位可是洪荒第一代老阴比。论算计，接引、准提加起来都未必比得过他。谁知道这老登会不会也来一手“人死因果消”的操作？
若是燃灯被带走之后，账也跟着没了，那自己岂不是白忙一场？
正犹豫间，秦轩的声音忽然在他识海中响起。
“放心应下。有我在，这老头不敢赖账。”
帝辛心中顿时一定，险些没压住嘴角。
既然秦轩都开口了，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一波，血赚。
帝辛抬头看向鸿钧，神色很快恢复平静。
“既然道尊开口，道祖又愿意给孤这个面子，孤自然不会不识抬举。”
“燃灯，你带走吧。”
鸿钧微微颔首。
他大袖轻轻一卷，连站都站不稳的燃灯便化作一道流光，随着那道苍老虚影一同消失在凝固的时空中。
下一刻，天地间的停滞感散去。
风重新吹起，尘土落回地面。
骷髅山又恢复了原本的安静。
帝辛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玄色常服，抬头望向虚空，郑重行了一礼。
“帝辛多谢道尊出手相护。”
“若道尊方便，还请现身一见，为帝辛解开心中疑惑。”
声音传出很远。
可虚空中没有半点回应。
没有人影，没有气息，也没有任何动静。
仿佛刚才那几句足以震动洪荒的对话，从来没有出现过。
帝辛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不过也只是一瞬。
很快，他便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那一点失望，在他眼底迅速化作冰冷的杀意。
他的视线落在泥地里最后一个人身上。
李靖。
此时的李靖早已没了陈塘关总兵的威风。
他浑身发抖，脸色惨白，整个人像一摊烂泥瘫在地上。
看见帝辛望来，他猛地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跪好，开始疯狂磕头。
“大王饶命！”
“人皇陛下饶命啊！”
“臣只是一时糊涂，是燃灯那老贼蛊惑了臣！”
“臣是大商的臣子，是陈塘关总兵，臣对大商有功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没几下，额头便血肉模糊。
可他根本顾不得疼。
因为他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机会。
帝辛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李靖心里越发慌乱，又连忙转头看向哪吒。
“哪吒！”
“爹知道错了，爹真的知道错了！”
“你不能杀我啊！”
“我是你爹！你若杀了我，天下人会怎么看你？”
“天下人？”
帝辛听到这话，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转头看向哪吒。
“哪吒，因果已断。”
“不过他毕竟生你一场。”
“孤把他的命交给你。”
“你要他活，还是要他死？”
哪吒缓缓抬起头。
他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已经看不到半点孩童该有的天真。
两行血泪挂在脸上，眼底只有压不住的恨意和暴戾。
他握着长剑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恨到了极点。
“他辱我生母，逼我去死。”
“方才更想借圣人之手，把师傅和我们所有人都置于死地。”
哪吒死死盯着李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天下人怎么看，与我何干？”
“今日，我必亲手杀了这个老贼！”
“以祭我刚才斩断的那缕青丝！”
话音落下，哪吒周身杀气骤然暴涨。
他手腕一抖，长剑发出一声清鸣，直刺李靖咽喉。
这一剑没有半点犹豫。
李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剑尖，眼中终于露出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要求饶，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然而，就在剑尖距离李靖咽喉只剩半寸时，一道纤弱的身影突然冲了出来，挡在哪吒剑前。
“娘？！”
哪吒脸色大变。
他拼尽全力强行扭转剑锋。
剑刃擦着殷十娘肩头划过，带出一串血花。
强行收剑的反冲之力，让哪吒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他抬头看着殷十娘，眼里满是不解。
“娘！”
“你干什么？”
“这种畜生，你难道还要护着他？”
殷十娘没有回答。
她没有看李靖，也没有看哪吒，只是转过头，望向帝辛。
那双眼里没有半点犹豫，只有哀求。
帝辛与她对视片刻，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是要护李靖。
她只是一个凡人。
就算心中恨极，也根本杀不死已经修成金仙的李靖。
所以她挡在哪吒面前，不是为了救李靖，而是为了拦下哪吒。
她想亲自动手。
她想替自己的儿子背下这份罪。
弑父之名太重。
哪怕哪吒早已和李靖断了父子因果，世人也不会管这些。
他们只会记得，哪吒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
殷十娘不愿让哪吒背这个骂名。
那就由她来背。
帝辛沉默一瞬，轻轻点头。
如你所愿。
他没有多说半句，只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隔空点向殷十娘眉心。
一道精纯厚重的人皇法力瞬间冲出，没入殷十娘体内。
“啊——！”
殷十娘痛苦地嘶吼一声。
那股本不该属于凡人的力量，在她四肢百骸中疯狂奔涌。
她不懂修行，也不会运转法力，更不会任何仙家法诀。
但这些都不重要。
她现在只需要力量。
足以杀死李靖的力量。
下一刻，殷十娘猛地站起身。
她身上的气息陡然暴涨，周围空气都被震得发出闷响。
哪吒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一把抓住，直接甩到了帝辛身边。
随后，殷十娘转身，带着满身煞气，一步步走向李靖。
李靖终于慌了。
“十娘！”
“你疯了？”
“我是你夫君啊！”
“你不能杀我！你不能——”
话还没说完，殷十娘已经扑到他面前，一把扣住了他的脖子。
那双被帝辛法力加持过的手，此刻如同铁钳一般，死死锁住李靖。
李靖本能地想挣扎。
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挣不开。
殷十娘双目赤红，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夫君？”
她声音嘶哑，带着说不出的恨意。
“你逼死我儿的时候，可曾想过你是他父亲？”
“你辱我、骗我、害我儿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你妻子？”
“李靖，你该死！”
最后三个字落下，殷十娘猛地发力。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响起。
李靖的惨叫刚到喉咙，就被硬生生掐断。
殷十娘没有停手。
她按住李靖的脑袋，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痛苦和怨恨全都发泄出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李靖的脖颈被硬生生拧断，脑袋扭曲到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
他的眼珠凸出，嘴巴大张，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直到最后一声闷响传来。
李靖的尸体重重倒在血泊中，彻底没了生机。
殷十娘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满手都是血。
她低头看着李靖的尸体，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
随后，她身上的力气像是被全部抽空，整个人颓然瘫坐在地。
不远处，哪吒怔怔看着这一幕。
他先是浑身一震，随即感觉灵魂深处像是有什么沉重的枷锁彻底碎裂。
那种压在心头许久的东西，终于散了。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轻松。
可站在一旁的帝辛，却在此时微微皱起了眉。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