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指挥部】
“报告大佐阁下!敌军……敌军从城里,发动了全线反击!”
一个通信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一个设在民房里的临时指挥部。
接替坂本顺指挥的是濑谷支队的步兵联队长,长野佑一郎大佐。
他是一个经验丰富、以凶狠残忍著称的职业军人。
“反击?”
长野佑一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轻蔑的冷笑。
“外面凑热闹也就算了,里面这些残兵,呵呵……”
“一群秋后的蚂蚱死到临头了,还想蹦跶几下?”
“命令各中队,不必惊慌!就地组织防御,给我狠狠地打!把他们,全都消灭在冲锋的路上!”
“哈伊!”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前线传来的战报,一个比一个糟糕。
“报告!我军在义丰源酱园的守备小队,全灭!”
“报告!我军在城东的炮兵观察哨,失联!”
“报告!支那军的游击部队,像鬼一样从我们的背后出现,切断了我们与后方的联系!”
长野佑一郎的脸色渐渐地沉了下来。
他发现他严重低估了这群已经被他逼入绝境的华夏军队的韧性。
他们就像一群打不死的蟑螂,你以为已经把他们踩死了,但只要你一抬脚,他们就又会从血泊里,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继续向你发起攻击。
“命令预备队!立刻投入战斗!给我从正面压过去!”
他终于感到了一丝恐惧。
他决定不再进行任何战术穿插,而是用最愚蠢,也最直接的方式——用人命,去将这群疯子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
“轰隆——!!!”
浑厚的炮声再次响起。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指挥部里,桌子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长野佑一郎惊恐地问道,“是地震吗?!”
“不……不是……”一个参谋,面无人色地,指着窗外,“将军阁下……您……您看……”
长野佑一郎冲到窗前。
他看到在他后方那片作为他预备队集结点的开阔地上。
一团团巨大无比的橘红色的火球,正在不断地冲天而起!
每一次爆炸都仿佛能将黑夜,都撕开一道口子!
“是……重炮……”
他的声音在颤抖。
他知道那绝对不是他手里这些75毫米口径的野炮,能发出的威力。
那是至少120毫米以上口径的军属重炮!
“他们的援军……他们的援军进城了……”
“八嘎牙路!后面的那些混蛋,在搞什么!”
他喃喃自语脸上血色尽褪。
知道他和他的部队被包围了。
他们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整个台儿庄的战局,被彻底逆转了。
城内正在浴血奋战的华夏守军,爆发出了一阵阵震天的欢呼。
而正在进攻的日军则彻底陷入了,腹背受敌的恐慌和混乱之中。
“弟兄们!援军到了!胜利,就在眼前了!”
王震南挥舞着大刀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他的身上已经又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个还在负隅顽抗的日军的临时指挥部。
“杀——!!!”
他带领着最后剩下的,十几名大刀队员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长野佑一郎也彻底疯了。
他拔出武士刀,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命令他身边的卫兵,组织起最后的防线。
“天皇陛下——!!!”
两股同样陷入了疯狂的,钢铁洪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王震南第一个冲进了那个指挥部。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大佐军服的长野佑一郎。
“狗日的!拿命来!”
他怒吼着一刀就朝着对方的脑袋,劈了下去。
长野佑一郎也是个剑道高手。
他举刀格挡。
“铛!”
一声脆响。
王震南的大刀因为连日的劈砍,早已不堪重负竟然应声而断!
长野佑一郎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手中的武士刀顺势向前一送,狠狠地捅入了王震南的胸膛。
王震南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截透体而出的冰冷的刀尖。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遗憾。
遗憾自己没能亲手砍下这个老鬼子的脑袋。
但他笑了。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扔掉了手中的断刀。
然后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了眼前的长野佑一郎。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那些冲进来的目眦欲裂的弟兄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弟兄们……”
“先……走了……”
他怀里那捆早已准备好的集束手榴弹的引线,被他用牙齿狠狠地咬开了。
“八嘎牙路——!!!”
长野佑一郎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轰隆——!!!!!”
……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这座如同地狱般的城市时。
战斗终于平息了。
陈墨和林晚搀扶着从那个临时的救护点里走了出来。
他们看到在前方那条早已被尸体填满了的街道的尽头。
一面崭新的同样是青天白日,但却更加鲜艳的军旗正在缓缓地升起。
旗帜下是一群穿着德式钢盔,手持中正式步枪精神抖擞的士兵。
是援军!
是关麟征的52军。
他们终于和城里的残兵会师了。
一个幸存的浑身是血的西北军老兵,看着那面旗帜,看着那些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友军。
他愣了很久。
然后他手中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胜利了。
他们真的胜利了。
陈墨也看着那面旗帜。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
只有无边无际的疲惫和悲伤。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那座已经被炸成了一片废墟的义丰源酱园。
他知道王震南那个豪爽山东汉子,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还有那些跟着他一起冲锋的大刀队的弟兄们。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为这场伟大的胜利,铺就了最后一段通往黎明的道路。
却没能亲眼看到这黎明的到来。
他们知道自己此去必然是九死一生,但无人退缩。
因为有些事总要人去做,有些血总要人去流。
他们只知道自己多流一些血,后辈就能少流一些!
陈墨的眼前一片模糊。
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自己的眼角缓缓地滑落。
那是泪水。
也是血水。
是这座城市为这场胜利流下的最后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