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平没问出结果,就和冬瓜一路卖货去了,他今天收获也不错,地笼里面还抓到一条大马鲛鱼呢。
而林城则是一路回家,准备了热水、厚棉衣、手套、帽子,外加一身干净的衣服。
没办法,天气实在是太冷了,要是不准备这些东西,下水要不了几分钟就要冻成冰棍了。
其实说实在的,这个季节的苏北根本不适合下海,别说是保暖设备不够先进的现在了,即便是后世,也没多少人在这个时间下海捞鱼的。
但没办法,谁让东西刚刚到手,实在是忍不住见猎心喜。
等林城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了。林父忍不住道:“你这怎么又弄了一兜东西过来?到底是要干啥?”
“爹,你就别问了,等会你就知道了。”林城摆了摆手,示意爹赶紧开船出海。
“哼,一天捣鼓这些没用的。”林父也懒得再问,便开着船一路朝着原本放延绳钓的位置去。
结果林城却道:“爹,朝着蒋平他爹原来经常去的那片海去呗。”
那地方其实就是林城之前和蒋平一起挖鲍鱼的地方。
没错,他这次就是准备从那个位置下潜下去,看看能不能再搞点鲍鱼或者其他的好东西。
“好。”
林父点点头。
对于儿子现在关于正事的提议,只要不是太偏离常识的,他都会听。
毕竟他这个当老子的都没本事做到一两个月就换铁皮船和建小二楼。
足以证明小儿子的本事了。
很快,铁皮船就乘风破浪,一路航行起来。
正值正午,阳光还算暖和,海面上都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似乎水温都变高了不少。
到了地方之后,父子俩先下了一道延绳钓,等把网放下去之后,林城才开始捣鼓他那些东西。
而直到此时,林父也终于知道儿子这捣鼓的是什么了,瞪大了眼睛道:“你,你这是要下水啊?都是从哪里弄得东西?”
林父到底是出去见过世面的,看着那面罩和脚蹼,就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对,想下海搞鱼,东西是我托小爱国帮我搞来的。”
林城说着,给林父介绍起这些东西的用处。
虽说这个气泵机连着柴油机就能用,只要柴油机不熄火,那空气就源源不断地会压下去。但这原始的设备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毛病,还是得有人看着更好。
而且在海下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别说他是重生的了,只要他不是超人,都不可能一个人应付所有意外,得有人帮着照看。
而这个人当仁不让就是他爹了。
还有什么比亲爹更值得信赖的吗?
“你这是瞎搞,这天气能下水吗?”
林父却摇了摇头,道:“而且这活一般人搞不了的,你可别来了。”
要说搞别的什么新式捕鱼方式,就算再花钱他也是支持的。
可下海摸鱼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真要练过才行,而且还很容易出事。
海安县不是没有人干过的,早年有不少人专门就干水鬼这活,所以在本地根本就不算稀奇。
但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年纪大了之后全是满身伤病,甚至有不少人就直接死在了水下!
这可不是传说,就是实实在在发生在身边的。
现在儿子要下去,他当然不支持了。
“放心吧爹,我心里有数。要是不能搞,我几分钟就上来。”
林城却坚持道:“而且我也不是就这么下水,等一下,我身上挂个绳,要是遇到抽筋啥的,我一拉绳,爹你把我往上拽,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至于天气,我也考虑到了,你看我刚刚后面又带那些东西,里面就是弄来御寒的。”
林城说着,指了指被他塞在船舱里面的热水瓶子、干衣服等等。
听完儿子的话,林父还是眉头紧锁,依然担心,这真不是闹着玩的……
但他知道儿子的脾气,自己根本拗不过他,而且婶子也确实是一道保障,不容易拒绝道:“那你下去小心点,有任何事情就拉绳,而且只准你下去十分钟,到时间我就拉你上来!”
“好嘞,爹。”
林城自然是全部应下,然后就开始热身。
这是必要的程序,哪怕他现在体质超人,做热身活动这一项也不能少,因为这可不是逞能的时候,一旦活动不到位,下水之后抽筋,那就真的像苏晴说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应,只能靠着林父拽他了。
不多时,热身结束,林城就把身上的棉袄和棉裤都去掉,换上了特意带上来的薄棉袄和薄棉裤——潜水衣就那么大,棉衣棉裤如果太大的话,人根本套不进去。
接着就是那顶黑沉沉的厚橡胶头套,这东西硬邦邦的,贴着头皮,又重又沉,不像是橡胶,反倒像是铁帽子。
但这就是这时代较为先进的装备了,林城也只能接受,甚至此时还觉得这东西再厚实点还好,毕竟这天气太冷了,他情愿再厚点能保点暖。
最后在戴上脚蹼,眼睛上卡住护目镜,嘴上把咬嘴咬住,就算是彻底完成了准备工作。
看着儿子这奇特的造型,林父只感觉一阵目瞪口呆。他们这年代的渔民什么时候见过这种装备啊,本来有些紧张的心情也稍微平复了一点,叮嘱道:“下去之后千万别逞能,感觉受不了就立马上来,尤其是不要往太深的地方潜,压力太大,人吃不消的。”
林父也是下过海的,虽然不像是专业的水鬼,但起码水压的道理还是知道的。
“我知道了,爹。有任何不对,我立马就拽绳。”林城也不逞能,立即点头道,“爹,那我就出发了。”
林城说完侧坐在甲板上,然后把两条腿伸到船外,整个人坐在了船舷上。最后检查了一下装备,确定嘴里有空气往里传,然后捏着鼻子,屁股一动,往前一耸,整个人就掉入了水中。
只听扑通一声,林城就从林父眼中消失,只留下一捧浪花在眼前。林父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好在绳子还在手上,一点点地往下放,才让林父稍微安心了一点。
而另一边,林城进入海中之后,却没有立即往下潜,而是稍微浮在水中适应了一阵,在四周看了一圈。确定身体没有什么异常反应,才一点点地往下沉去。
一连往下游了好几米,林城才终于感觉到胸口有一点点的憋闷,这是进入水中的正常表现。这种程度,大概就是普通人在游泳池里把胸腔沉在水下的那种感觉。
这让林城不禁有些惊喜,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体质在重生之后变得比普通人强出很多来。
他现在位置已经在水深快要十米的位置了,一般没有受过训练的人已经会感觉到很不舒服了,但他却仅仅只有一些憋闷,完全有余力再往下十几二十米。
不过他却没有轻易地尝试,一来是没有那个必要,二来是这片礁石也总共也就十几米深,只要再往下几米,就能够看到底了。
这么想着,林城又在这个位置稍微待了十几秒,然后又往下沉去。
“沙沙”
突然,一阵海底泥沙被脚蹼带起的水流冲散,惊动了四周几条游弋的小鱼,四散逃去。
到底了!
林城换了口气,心中安定了下来,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礁石区这边水并不是很深。
而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有功夫朝着四周看去。只见十一月末的黄海近海水色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阳光穿透微凉的海水,化作一束束柔和的光柱,在幽暗的水下缓缓铺展。
林城咬着橡胶咬嘴,耳边只有电动气泵输送气流的轻微嘶鸣,周身冰冷的海水被厚实的橡胶潜水服隔绝在外,唯有视线所及,是一片沉寂又瑰丽的海底世界。
哪怕前世已经下过多次海底,但再一次见到海洋这神奇的画卷,还是让林城忍不住有些惊心动魄。低头看去,只见他脚下是大片灰褐色的礁石群,表面覆着深浅不一的海藻与暗绿色的海苔,礁石缝隙间垂挂着柔软的海带,随水流轻轻舒展摇曳。阳光落在礁石上,泛出温润的光泽,坑洼的石面上,附着着层层叠叠的藤壶与淡青色的贻贝,像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斑驳纹路。
成群的小鱼在礁石间穿梭往来,银鳞在水光中一闪而过,黑头鱼、石鲫贴着石缝缓缓游动,身形笨拙却灵动。不远处的岩礁凹处,几只青褐色的海蟹挥舞着螯足,正缓慢爬行,壳上沾着细碎的沙粒,遇扰便飞快钻进石穴。
更显眼的是礁石向阳的崖壁上,一只只鲍鱼紧紧吸附其上!
那黑褐色的贝壳圆润厚实,看着甚至有些丑陋,但在林城眼中却仿佛不折不扣的金光在闪烁。
而且不只是鲍鱼,在礁石与沙砾之间,诸多扇贝的贝壳泛着点点柔光,林城甚至能看到有几只海参在礁石上缓缓蠕动,黑褐的躯体饱满厚实,刺突分明,在清冷的海水中格外惹眼!
发财了发财了!
若是此时还在海底,林城也忍不住心中一阵激动,鲍鱼、海参、大蟹!还有比这更能吸引打鱼人的场景吗?
那还等什么呢?林城当即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火钳子和网兜,在海底漫步,一点点地朝着海参走去。
首选当然是海参,也必须是海参了。
虽说本地收购站都没有打出收购海参的旗号,但来自后世的林城知道,这玩意不管什么年代都是好东西,是有钱人才能吃得起的,价格即便是相比鲍鱼也不多承让。而且他还指望靠这个从张主任那再换个人情,好让他再批个条子,让他去趟边防所,把电视扛回家呢。很快,那几只显眼的海参就被林城抓到了网兜当中。
接着就是螃蟹了,这几只青蟹在本地也是比较罕见的,感受到林城靠近,一个个都挥舞着手中的大螯,但却难逃他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很快也都被塞进了网兜。
接下来林城就准备撬几个鲍鱼了,这也是他的老朋友了,也是最值钱的,甚至比海参价格还要高,能不能攒下私房钱买电视,就看这些鲍鱼够不够给力了。
林城这么想着,当即朝着不远处的礁石游去。
结果就在这时,林城突然停止了动作。
只见就在他前面两步位置的礁石阴影里,一尾模样丑陋的海蝎子静静趴着。
林城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海蝎子是本地人的俗称,其实学名叫做鬼鲉,是苏北沿海最毒的海鱼之一,背鳍、臀鳍的棘刺剧毒。被扎后剧烈疼痛、肿胀、发麻,严重时会发烧休克!
若是一脚踩上去,这剧毒的棘刺,足够让他在冰冷的海水里疼得失去力气。
好在自己注意力够集中,不然这一下就要翻车了。林城赶忙打起精神。
大海就是如此丰饶的同时,也同样隐藏着无数的危险,即便是老渔民都有可能翻车。
好在过了这条鬼蝎子之后,就再也没有遇到什么其他的毒物了。林城一路挖着鲍鱼,一连挖了三四斤的样子,手就有一点酸的不行了。毕竟这是在海底,哪怕他体质超人,在对抗着水压的同时,还要用劲去挖鲍鱼,也有点力不从心。
又挖了三四个,林城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准备上浮了。不仅是因为体能快到极限了,同样也担心爹在上面等得着急了。
实际上林父哪里是着急那么简单,黝黑的脸上都有些发白了,一连拽了好几次绳子,下面都没有反应,已经急得想要亲自下水了。
又等了两分钟,林父实在是等不住了,心中又急又怕。林父咬了咬牙,直接开始脱棉袄,准备直接下水了。毕竟这可是亲儿子,即便再冷再危险,他也得下去看看。
正当林父脱了棉袄,被寒风吹得牙齿直打架,咬牙要往下跳的时候,海水突然被顶开,一个顶着橡胶帽的黑脑袋从水里冒了出来,满是惊喜地道:“爹,你看到我弄到啥了?”
“我弄你妈,你知不知道我在上面快要吓死了?不是说我一拽绳你就往上走吗?你个小婢样的,也太不听话……”
见到是林城之后,向来沉稳的林父上来就爆了粗口,对着林城一通疾骂,显然是急坏了。
“啊?爹拽绳子了吗?”林城也吓了一跳,这绳子可是最后一道保险。
林城当即转头一看,发现那绳子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幸好今天没出事,不然可真要被害死。
“爹,我知道错了,等回去我就换一道绳子。”林城终于知道林父为什么这么生气了,赶忙安慰老爹,“爹,你消消气。这不是没出事吗?我保证不会这样了,下回你亲自来绑绳子。”
如此安慰了好一阵,林父才算是消了气,刚准备让林城以后别下去了,结果转头就看到了那一笼的海货。
“这海里竟然还有鲍鱼吗?!”
林父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