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降临。
废弃矿场在几盏灯泡的照耀下，像一座孤零零的岛。
营地的生活虽然走上了正轨，但所有人都清楚，他们仍然被困在这里。
无法与外界联系。
像被装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罐子。
那个最大的集装箱，现在是临时指挥中心。
沈决站在一台设备前，屏幕上全是红色的乱码。
“不行。”
“对方用的是军用级别的区域干扰技术。”
“功率很大，覆盖了所有民用和商用通讯频段。”
“除非我们能找到干扰源，否则……”
沈决没有说下去。
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李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他妈的干扰源可能在几百公里外。”
“我们这点油，开过去都不够来回的。”
指挥中心里陷入了沉默。
谢尔盖一直靠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一个从废旧设备上拆下来的轴承。
他听着众人的讨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办法。”
他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什么办法？”
顾铭问。
谢尔盖走到一张桌子前，把那堆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铜烂铁倒了出来。
“他们能屏蔽高频信号。”
“但屏蔽不了这个。”
他从那堆垃圾里，拿起一截生锈的天线。
“无线电？”
沈决立刻反应过来。
“这太古老了。”
“现在还有人用吗？”
“土著用。”
谢尔盖言简意赅。
“我听李昊说，这片土地上有很多孤立的部落和勘探点。”
“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短波电台。”
他说着，已经动手开始组装。
破旧的收音机主板，缠着铜线的线圈，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台机器上拆下来的旋钮。
他的动作很快。
那些在别人眼里是垃圾的东西，在他手里变成了一个个精密的零件。
“就算能收到，我们能听懂他们的鸟语吗？”
李昊还是觉得不靠谱。
谢尔盖头也没抬。
“不需要懂。”
“我只需要知道信号源的位置，强度，和发射规律。”
“在信息的沙漠里。”
“任何一个规律的声音，都是绿洲。”
一个小时后。
一个造型极其简陋，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装置出现在桌子上。
谢尔盖接上电源，拧动了那个旋钮。
“滋……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响起。
他耐心地调整着频率。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滋……卡塔……呜噜……”
断断续续且完全无法理解的语言从喇叭里传出。
很微弱，夹杂着杂音。
但它确实存在。
“找到了。”
谢尔盖的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他连接上另一台设备。
屏幕上，一个绿色的光点，在漆黑的地图上闪烁起来。
“这是第一个。”
他又开始转动旋钮。
“滋……滋啦……”
很快，第二个光点亮起。
第三个，第四个……
半个小时后，地图上亮起了十几个零星的光点。
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这些是这片区域里，所有还在活动的无线电信号源。”
“虽然我们还是无法和外界联系。”
沈决看着屏幕，语气里透着兴奋。
“但我们不再是瞎子了。”
在这时候，周雅带着阿米莎走了进来。
阿米莎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走到指挥中心中央站定。
“星辰指引我。”
她的声音很轻。
“有一股强大的能量正在靠近。”
“它充满了算计和恶意。”
顾铭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正想问什么。
“嗡——嗡——”
外面传来沉闷的引擎轰鸣声，不是李昊那辆破皮卡的声音。
是好几辆大排量越野车。
李昊冲了出去，所有人也都跟了出去。
矿场入口的方向，三辆黑色的丰田陆地巡洋舰，排成一排正缓缓驶来。
它们没有开车灯，在夜色里，像三头沉默的钢铁猛兽。
车队在距离营地五十米的地方停下。
车门打开。
走下来七八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为首的是一个白人，五十岁上下，眼里满是傲慢。
他身后的人个个身材高大，太阳穴鼓起，一看就是专业的保镖。
“哪位是万居易先生？”
白人男人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荒野里，显得格外清晰。
万居易从人群里走出来。
“我就是。”
白人男人上下打量了万居易一眼，又扫视了一圈这片破败的营地。
眼里的轻蔑更浓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展开。
“我叫理查德，是全球商业伦理与教育联盟派来的特别代表。”
他清了清嗓子，用宣读判决书的语气说道。
“根据澳大利亚联邦《环境保护与生物多样性保护法》以及《北领地土著圣地保护法案》。”
“你们的行为，已经涉嫌非法侵占、破坏环境以及侵犯土著居民权益。”
“我代表联盟，正式要求你们。”
“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离开这片土地。”
“否则，你们将面临包括但不限于高额罚款、设备没收以及刑事诉讼在内的所有法律后果。”
理查德说完，把那份文件递了过来。
顾铭上前一步，正要开口。
万居易却摆了摆手，拦住了他。
万居易看着理查德，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谢谢你。”
“你们带来了一份很好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