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他们的神在哭，想帮他们把火重新点起来。”
“具体说说你的想法。”
周雅拉着阿米莎，走到了营地另一边的阴影里。
万居易没有去听她们的讨论，他的视线回到了那个正在埋头工作的年轻人身上。
顾铭也站在万居易旁边看着。
谢尔盖已经把那辆陆地巡洋舰的车载电脑整个拆了下来，将一堆复杂的电路板和线束摊在桌子上。
他用了一根数据线，把车载电脑和自己的设备连在一起。
屏幕上，无数行代码飞速滚动。
“怎么样？”
顾铭问。
“一个很蠢的加密系统。”
谢尔盖头也没抬。
“像给一个木头箱子配了一把钻石做的锁。”
“锁很贵，但箱子一脚就能踹开。”
赵伟凑了过来。
“说人话。”
“意思就是，我进来了。”
谢尔盖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屏幕上的代码停止滚动，一个车辆信息管理界面浮现出来。
上面清楚地显示着这辆车的行驶轨迹、油耗、通讯记录，甚至还有车内对话的录音文件。
“靠北！”
赵伟的眼睛瞪大了。
“他们说什么，我们都能听见？”
“不止。”
谢尔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一个新的窗口弹了出来，那是一个卫星通讯系统的后台登录界面。
“这辆车是他们的移动信号基站之一。”
“通过这个，他们可以绕开自己布设的信号干扰和外界联系。”
赵伟的呼吸急促了些，他看着那个登录界面。
“你能进去吗？”
谢尔盖没有回答，但手指在键盘上变成了一片残影。
屏幕上的登录界面闪烁了几下。
一个进度条跳了出来。
百分之一……
百分之五……
百分之三十……
那个进度条在缓慢移动。
“他在干什么？”
赵伟小声问顾铭。
“他在用这辆车当跳板。”
顾铭的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
“攻击那个屏蔽了我们的卫星。”
最终，进度条停在了百分之九十九之后一动不动。
指挥中心里鸦雀无声。
赵伟忍不住开口。
“怎么了？卡住了？”
谢尔盖还是没说话，拿起旁边的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回车键上按了一下。
啪。
进度条立刻填满。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绿色对勾符号。
【ACCESS GRANTED】
几乎是同一时间。
“嘀嘀嘀！”
沈决面前那台一直沉寂的设备突然发出刺耳的鸣叫。
屏幕上代表信号强度的绿色格，一格一格地亮起。
一格，两格。
满格！
“通了！”
沈决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我们连接上网络了！”
指挥中心里一片沸腾。
谢尔盖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俄罗斯小子用一堆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零件和一台敌人的车载电脑，把他们从一座信息的孤岛里捞了回来。
“联系你们的团队。”
顾铭的声音最先响起，打破了寂静。
他看着李昊、曹爽、沈决。
“告诉他们。”
“可以来澳大利亚了。”
“现在。”
李昊他们立刻动了起来。
曹爽的视频电话第一个接通。
“把法务、地勘与建筑设计的精英都叫上。”
“对，立刻做我们集团的飞机过来。”
沈决也联系上了他的物流团队。
“启动最高等级的运输预案。”
“所有设备和物资。”
“我要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在澳大利亚看到它们。”
指挥中心里一下子忙碌了起来。
每个人都在大声地打着电话，下达着指令。
那份压抑了数天的憋屈，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
万居易嘴角挂着笑，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谢尔盖没有参与他们的狂欢，他点开一个文件夹。
那是他从卫星后台下载下来的数据包。
他把文件夹打开，示意顾铭看。
“送你的礼物。”
顾铭立刻停止了通话，把注意力放到了屏幕上。
文件夹里是大量的内部邮件和通讯记录。
顾铭的脸色随着鼠标的滚动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们一直在监视我们。”
顾铭的声音很冷。
“从我们踏上这片土地开始。”
“我们的航班信息，我们的人员构成，甚至连我们携带的物资清单，他们都一清二楚。”
他点开其中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名为净化行动的计划书。
里面详细描述了如何通过切断水源、燃料，以及制造通讯屏蔽区，来困住他们。
甚至还包括一个备用计划。
如果他们找到了备用电源线路，联盟将通过电网公司对这片区域的供电线路执行技术性干扰。
“够狠的。”
赵伟凑过来看了一眼，吐槽了一句。
顾铭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动。
邮件的正文里，一个熟悉的名字跳进了他的视野里。
【铁河集团】
顾铭的手指停住了，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足足十几秒。
他想起阿米莎在非洲营地里的那份手写报告。
当月亮，第三次走入阴影。
源自大地深处的崩塌，将无可避免。
“老万。”
顾铭看向旁边的万居易。
“阿米莎说的，可能是真的。”
万居易没有意外。
“我从来没怀疑过。”
顾铭吸了口气。
“那……”
“天蝎之刺行动……”
万居易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动，但可以关注着。”
顾铭点头，立刻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
“是我。”
“启动最高级别的金融监控。”
“目标铁河集团。”
“对。”
在顾铭打电话的时候，谢尔盖对万居易说。
“我能黑进他们的核心交易系统。”
“给我半天时间。”
“我可以让铁河集团的所有系统瘫痪。”
他说得很平静，语调淡然，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万居易看着他。
“谢尔盖。”
“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证明我们比他们更会搞破坏。”
谢尔盖皱眉。
“我们刚才不是已经破坏了吗？”
“刚才那不叫破坏，那是挣脱禁锢。”
万居易摇头。
“禁锢挣脱了，那就要想着如何不再次被禁锢。”
“而不是想着去搞破坏。”
他指了指指挥中心里那些重新亮起的设备。
“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孤岛了。”
“别让我们再次成为孤岛。”
“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破坏，是保护。”
“是如何建一堵任何人都无法推倒的墙。”
万居易说完，转身走向篝火。
谢尔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保护？
他从小到大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不停的破坏，推倒一堵又一堵的墙。
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让他的技术用在保护上。
不过，体验过信息孤岛的感觉之后，他好像知道保护的意义大概是什么了。
谢尔盖重新伸出双手，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然后，一个全新的空白编程界面出现在屏幕上。
这一次他敲下的第一行代码，不再是攻击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