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半边脸肿得像猪头。
技术部的一个小主管守在床边，看到他醒来，哭丧着脸。
“顾总，你总算醒了！”
“公司……公司完了。”
“服务器全被砸了，数据一份都没抢救出来。”
“员工们都闹着要离职，要赔偿。”
“陆总……还是联系不上。”
顾铭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拔掉手上的输液管，挣扎着下了床。
“扶我起来。”
他要去找到陆扬。
他要当面问个清楚。
凭着对陆扬的了解，顾铭猜到了他可能躲在哪里。
那是一家极其私密的会所，隐藏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是陆扬带他去过一次的地方。
那里的会员，非富即贵。
雨下得很大。
顾铭没有打伞，任由寒雨淋在脸上的伤口。
他站在会所门口，像个索命的冤魂。
保安拦住了他。
“先生，这里是私人地方，请您离开。”
顾铭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百达翡丽。
“我找陆扬，把这个给他看，他会见我的。”
保安半信半疑地拿着表进去了。
几分钟后，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走了出来，恭敬地把顾铭请了进去。
在最顶层的一个包厢里，顾铭见到了陆扬。
他正一个人坐在巨大的沙发上，面前摆满了昂贵的洋酒。
他看起来很憔悴，但身上那套高定西装，依旧整洁考究。
看到顾铭进来，他没有丝毫意外。
也没有愧疚。
“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为什么？”
顾铭看着他，只问了这两个字。
“没有为什么。”
陆扬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成王败寇而已。”
“我只是想问，为什么是我？”顾铭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是我们？”
“是我们？”
陆扬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顾铭！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说我们？”
“你知道我为了拉投资，陪那些老东西喝了多少酒，说了多少孙子话吗？”
“你知道我为了维持公司表面的风光，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吗？”
“你每天就躲在你的机房里，清高，了不起！”
“你的技术是牛逼，可它变现太慢了！”
“我等不了！市场也等不了！”
“我只是想走条近路，我有什么错？”
顾铭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内心的某种东西，彻底碎了。
他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极致的寒意。
“所以，你就去赌，就去挪用公款，就把公司毁了？”
“是！”
陆扬毫不避讳。
“可我没想过会输！”
他突然从沙发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爬到顾铭脚边。
他抓着顾铭的裤腿，声泪俱下。
“顾铭，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他从旁边拿起一个文件袋，塞到顾铭手里。
“这是公司的法人变更协议，还有一些技术责任认定书。”
“你签了它，你去顶罪。”
“你是技术负责人，服务器被砸，数据丢失，这个责任你来背最合适。”
“你放心，最多进去一两年就出来了。”
“你是技术天才，出来了还能东山再起。”
“我不行，我进去了，这辈子就全废了！”
“顾铭，我们是兄弟啊！你忘了我们当初的誓言了吗？你说过会帮我一辈子的！”
“你救救我，求求你了！”
顾铭低着头，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陆扬。
他想起了那个在城中村阳台上，指着中央商务区发誓的少年。
还有那个为了买服务器，急得眼圈通红的兄弟。
想起了那块友谊的见证。
他迟缓地抬起脚。
推开了陆扬的手。
他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进了外面的瓢泼大雨里。
身后，是陆扬绝望的咒骂。
“顾铭！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顾铭没有回头。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满嘴的苦涩。
后悔？
他最后悔的，是认识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