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后。
刚毅集团内部流传着一个关于顾阎王的传说。
传说这位顾经理是董事长手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来公司多年，只做了三件事。
裁员，并购，清洗贪腐。
他所到之处人仰马翻，寸草不生。
他从不讲人情，只看数据和绩效。
他脸上永远没有多余的表情，说的话永远不超过三个句子。
“你的方案，成本太高，重做。”
“这个部门，连续三个季度亏损，裁掉。”
“你的行为，损害了公司利益，移交司法。”
公司里的人都怕他。
看到他那副金丝边眼镜就跟看到了索命的无常一样。
甚至有传言说，顾阎王笑了，就要有人滚蛋了。
这天顾铭正在处理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的老员工贪腐案。
案子很简单。
一个采购部的老经理，利用职务之便，吃了十几万的回扣。
证据确凿。
顾铭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那个头发已经半白的老经理。
“顾……顾总。”
老经理的声音在发抖。
“您……您还记得我吗？”
“我是老周啊，周志强。”
顾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有点眼熟。
“我们以前……在北斗星，是同事啊！”
周志强急切地说。
“那时候，您还是我们的技术总监，我刚进公司，您还手把手教我写过代码报告呢？”
“您忘了？有一次公司聚餐，您喝多了，还是我把您背回家的！”
顾铭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个人。
当年北斗星技术部的一个普通员工，人很老实，技术一般，但做事很勤快。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
“顾总，我知道我错了，我鬼迷心窍。”
周志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家里有老婆孩子要养，还有老人要看病，我一时糊涂，才动了歪心思。”
“您看在我们以前同事一场的份上，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我把钱都退回来，我马上辞职，行不行？”
“求求您了，顾总！”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
会议室里回荡着沉闷的响声。
顾铭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年前陆扬跪在他面前的样子。
也是这样声泪俱下地求他。
“顾总……”
周志强还在磕头，额头已经红了一片。
顾铭站起身。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周经理。”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
“根据公司规定，以及相关法律。”
“你的行为，已经构成职务侵占罪。”
“这是移交司法部门的材料。”
“你有什么话，去跟警察说吧。”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顾铭！”
周志强抬起头，嘶吼道。
“你没有心！你就是个冷血的畜生！”
“你忘了当初北斗星是怎么倒的吗？你忘了陆扬是怎么对你的吗？”
“你现在，变得跟他一模一样了！”
顾铭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秒。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没有回头。
关上会议室的门，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哭喊和咒骂。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
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他不会抽烟。
只是夹在手里。
看着烟雾袅袅升起。
那只夹着烟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