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伟在那个堆满假酒的仓库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才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走了出来。
他没有报警,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把这个价值五百万的秘密,烂在了肚子里。
他不敢回家,也不敢去公司,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快捷酒店住了下来。
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靠着外卖和啤酒度日。
他想了很多。
想自己这二十多年来,荒唐可笑的人生。
想父亲那张永远严厉的脸。
想那些围绕在他身边,虚情假意的“朋友”。
他越想越绝望,甚至一度想到了死。
但他没有那个勇气。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半个月。
直到一天,他接到了家里张阿姨的电话。
“小伟啊,你跑哪去了?半个月都没回家,你爸都快急疯了。”
“明天是你爸五十五岁的生日,你必须回来一趟。”
“听阿姨的话,回来跟你爸服个软,认个错,父子俩没有隔夜仇。”
赵伟握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回去?
他还有脸回去吗?
但是,父亲的生日……
他从小到大,从未缺席过父亲的任何一个生日。
哪怕他再怎么不待见自己。
最终,他还是答应了。
“好,张阿姨,我明天回去。”
挂断电话,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双眼无神,形容枯槁的自己。
他苦笑一声。
他已经没有西装可以穿了。
他所有的衣服,都留在了家里的衣帽间。
他仅剩的一点钱,也快花光了。
他去楼下的服装店,买了一件最便宜的白衬衫和一条黑西裤。
第二天晚上,他硬着-头皮,回到了那个阔别已久的家。
赵洪图的五十五岁寿宴,在自家别墅的草坪上举行。
宴会办得极其盛大。
蓉城商界的名流,几乎都到齐了。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赵伟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他穿着那身廉价的衣服,在人群中,显得那么不起眼。
他像个幽灵一样,在宴会厅里游荡,试图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他父亲的目光。
他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拿起一杯香槟,默默地喝着。
他希望这场宴会能尽快结束。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哟,这不是赵大公子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赵伟的身体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
钱多多。
他竟然在这里。
他穿着一身名贵的范思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满脸笑容地看着他。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多多,这位是?”
中年男人问道。
“王叔,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宏图集团的太子爷,赵伟,赵公子。”
钱多多热情地介绍道。
“也是我最好的兄弟。”
赵伟看着钱多多那张虚伪的脸,恨得牙痒痒。
他真想冲上去,一拳打爆他的鼻子。
但他不能。
他不想在这里,在父亲的寿宴上,把事情闹大。
他只能强忍着怒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好。”
那个被称为“王叔”的男人,是蓉城一家大银行的行长。
他上下打量了赵伟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
“原来是赵董的公子,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但那语气,却让赵伟感到很不舒服。
就在这时,钱多多突然“哎呀”一声。
“伟哥,你那笔红酒生意,后来怎么样了?”
他故作关切地问道。
“听说你亏了不少钱?没事吧?”
“我这几天一直联系不上你,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赵伟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个王八蛋,是故意的。
想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他的伤疤。
“我……我没事。”
赵伟的声音有些发抖。
“那点钱,不算什么。”
“哎,话不能这么说。”
钱多多一脸“痛心疾首”。
“那可是五百万啊!都怪我,当初不该介绍那个姓王的骗子给你认识。”
“不过你放心,伟哥,你是我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五百万的窟窿,我已经帮你填上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这番话说得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这里。
包括,站在宴会厅中央,正在和几位市领导谈笑风生的,赵洪图。
赵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而钱多多正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着他。
周围那些宾客们,脸上露出惊讶和看好戏的表情。
赵伟看到父亲的脸在短短几秒钟内,从红润,变成了铁青,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他不仅是个废物,还是个被人当猴耍,最后还要靠骗子来“施舍”的笑话。
赵伟想逃,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开步。
想解释,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父亲,那个不可一世的地产大亨,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
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而他,将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