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记忆里，刘青山小时候就是个面黄肌瘦的小可怜，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上学穿的衣服补丁摞补丁。
哪想到几年不见，整个人跟换了个似的，一身腱子肉，皮肤晒得发亮，看着就结实。
可惜啊，家底太差。
要是他家条件稍微好点，她说不定真会留个联系方式聊聊看。
王兰芬扫了刘青山一眼，鼻孔朝天哼了一声，随口问：“你们认识？”
她当然见过刘青山，天天扛着水桶在村里转悠，三天两头上门送水，早就看烦了。
刘青山赶忙笑着应：“王姨，我和晓曼小学一个班的。
您二位先进屋坐，我还有点事要办，晚上也过来吃饭。”
说完，他转身就走。
他还得赶在天黑前把钱送到余雪莲手里，再去王有为那儿把超市转让的手续办妥。
这事不落定，他心里就不踏实。
王兰芬看着他背影，嘴角一歪，满脸不屑。
她一眼就瞧出来了，这穷小子肯定对她闺女动了心思。
等刘青山一走，她立马压低声音对李晓曼说：“还叫王姨？也不照照自己啥样！家里穷得连锅都揭不开，还敢打我女儿的主意？真是蛤蟆跳上天，想吃天鹅肉！”
李晓曼听了没吭声，反倒抿着嘴直笑。
刚才那一眼，刘青山那身板子真是扎实，光是站着就给人一种安全感。
她忍不住想，这种人上了床，估计也挺有劲儿……
不过也就是想想罢了。
真要结婚？算了吧。
她妈说得没错，刘青山家穷得叮当响，老屋那破瓦片房，风吹一下都能塌半边。
她辛辛苦苦在外打工几年，可不是为了回来种地、洗衣、做饭，一辈子困在村里。
更别说他家里还躺着个瘸子，让她天天伺候一个废人？脑子进水才答应呢！
汪春梅正好从厨房端菜出来，王兰芬那几句话全落进了耳朵里。
她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
说实话，她也明白王兰芬为啥这么势利。
刘青山家确实太寒酸了，房子老得快散架，日子过得紧巴巴。
王兰芬一心想着给闺女找个有钱人家，多要点彩礼，改善自家生活。
能看上刘青山？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但奇怪的是，汪春梅心里竟然有点轻松，像是放下了一块石头，她自己都说不清为啥。
下午五点半，刘青山准时走进超市，手里提着个黑塑料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万现金。
这辈子，他还从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
可刚到手还没焐热，就得全交出去。
不过一想到以后这超市要姓刘了，他就忍不住心里发烫。
余雪莲看见他真把钱带来了，也挺意外，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利索。
刘青山咧嘴一笑：“雪莲姐，走吧，趁王乡长还在办公室，咱现在就去办手续，找个见证人，省得日后扯皮。”
余雪莲点头同意，这么大笔钱交易，必须正规点，不能马虎。
到了乡政府办公室，刘青山拉开黑袋子，一沓一沓地把现金摆在桌上，王有为看着都有点愣神。
但转念一想，也正常。
这小子送水送了一年多，全是力气活，攒下几万块不稀奇。
再加上之前被人打伤赔了笔钱，加起来差不多也就这个数了。
签完字、按上手印，王有为斜眼瞧着刘青山，慢悠悠地吐出一句：“你还真敢赌这一把，把这超市接过去？行啊，有胆子。
往后常去镇上转转，看看人家怎么干的，照猫画虎也能学个七分像。
搞得好，一年出头你就翻本了。”
刘青山一把将证明塞给余雪莲，动作利索得像是怕迟一秒就要反悔。
等到余雪莲也签了字、盖了红印，他胸口那股憋了好久的闷气总算顺了，咧嘴一笑：“您放心，舅，我记着呢。”
王有为摆摆手，眉眼带笑：“行了，事儿办完了，我也该走了。”
边上站着的余雪莲猛地一愣，耳朵竖了起来，刚才是不是听到了“舅”？
她眨了眨眼，再看王有为，人家竟也没反驳，就这么认下了！？
这下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刘青山啥时候跟王有为攀上亲戚了？外甥？哪门子外甥？
低头瞅了瞅手里那个黑塑料袋，里面装着十二万现金，沉得手都快发酸。
她心里咯噔一下：刘青山家啥底子她清楚得很，锅比脸还干净，哪来这么多钱？莫非……这背后出钱的根本不是他，是王有为？
越想越像那么回事！
到了超市门口，余雪莲三言两语把钥匙和注意事项交代给刘青山，转身就跳上她的女士摩托，“嗖”地冲出去。
她得赶紧往镇上赶，再搭车去城里，把这笔钱安全送到。
刘青山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钥匙，眼睛扫过货架、冰柜、收银台，整个人有点发懵，从今往后，这地方真是他管了？
而刘青山脑子里早画好了蓝图：等赚上几个钱，门口摆两台摇摇车，再支几张台球桌，让这地方热闹起来。
人一多，买瓶酱油都不走别的店，全往他这儿扎。
望山乡的小中心，就这么干起来！
接下来怎么干，他心里已经排好了步子。
当然，超市地皮是乡政府的，房租水电少不了。
正合他意！每次交钱顺手拎包烟、提兜水果，孝敬给王有为。
这关系稳住了，他在望山乡才算真站住脚。
回头一看收银台，空荡荡的，一分没留。
刘青山也不计较，反正那是上一任的赚头。
他把卷闸门哗啦一拉，锁上，盘算着先去汪春梅家蹭顿饭，晚上再来盯场子，好好理理经营的门道。
说实在的，余雪莲守这店时，生意也就那样。
刘青山觉得，不是位置不好，是她压根不懂搞活动、拉人气。
镇上那些超市，一月搞次打折，送点鸡蛋肥皂，人山人海。
她倒好，干守着，等顾客上门？
他原本也想过让冯瘸子回来照看超市，自己腾出手去送桶装水。
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一来冯瘸子连收银机都不会按，二来采石场那边有份闲差，每月能拿点钱，安安稳稳的，何必折腾他？
到汪春梅家时，饭菜都快上桌了。
刘青山麻利得很，端盘子、摆碗筷、搬凳子，样样抢着干。
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不就是想在王兰芬和李晓曼面前露个脸，留个勤快能干的印象嘛。
他甚至已经在幻想：万一跟李晓曼成了，以后让李晓曼来管超市，结了婚，人家就是正经的老板娘。
可还没等他多笑两声，王兰芬开口了，话像刀子一样甩过来：
“刘青山，别在这儿演勤快了，我女儿根本不会看你一眼。”
“你们家那点底子，穷得叮当响，还拖个瘸子要养，我女儿嫁过去不得吃糠咽菜？”
“再说了，我要的彩礼你凑得齐吗？做梦去吧！”
“今天我肯跟你好好说，是看在春梅面子上。
要是换作村里别的愣头青，早被我骂出门了！”
刘青山身子一僵，连手里的饭碗都跟着抖了抖，脸唰地一下白了，嘴张了张，却一个字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