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杨成材到现在心里还翻腾着呢。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任谁都能踩一脚、整天搬石头出苦力的穷小子，如今竟也混出了头。
乡长王有为是他亲舅舅，镇上的副所长跟他也是勾肩搭背的熟人。
有时候杨成材自己都酸溜溜地想，咋自己就没摊上这么个好命呢？
雨季一过，严家国就要调回望山乡，当副书纪，听说还要空出一个副乡长和一个副主任的位子。
王有为呢，照旧是书纪兼乡长，两手抓。
可就算这样，乡里也是多个香饽饽的位置，下面那些村支书谁不眼红？王有为肯定得安插两个自己信得过的人上去。
所以啊，杨成材心里急得像猫抓似的。
刘青山笑眯眯地说：“其实这事儿，跟你和嫂子也有点沾边。”
“李晓曼一直想送她爸去镇上治病，可她妈王兰芬老说家里没钱，得等她嫁人收了彩礼才行。”
“你也知道，我和李晓曼之前闹得不太愉快，可这些日子接触下来，我觉得她也就是个被逼到墙角的可怜人，没啥选择。
我就想帮一把，先借她两万，加上她自己攒的一万多，够她爸治肺结核了。”
“这病你懂的，拖不得，越早进医院越好。
所以我寻思，成材哥你能不能让你沙厂的船师傅走一趟，用沙船把他们父女送到黄龙镇？你打个招呼就行，人不用亲自去。”
“再说了，你媳妇跟李晓曼家是亲戚，这事儿你帮了，外面风言风语也能少点。
之前闹得那么难看，村里不少人嚼舌根，王兰芬还到处哭穷卖惨。
可你要伸手帮了这一把，大家就知道谁在装可怜，谁在使坏招了。”
杨成材和汪春梅听完都愣住了，没想到刘青山说的是这个。
杨成材立刻斜着眼上下打量刘青山，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汪春梅则眼神复杂地盯着刘青山，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在琢磨啥。
果然，杨成材一巴掌拍在刘青山肩膀上，意味深长地说：“行啊青山，动作挺快嘛，这么快就把你未来丈母娘那边的事儿给揽上了，连钱都掏了？”
“听说昨晚上李晓曼去了你家过夜，我还当是谣言，现在看来，十有八九是真的啊！哈哈，你小子藏得够深。”
“放心，这是大事，做哥哥的绝对支持！等你们成婚，酒席上我得多敬你几杯。”
“我现在就打电话让老李在沙厂等着，你们到了直接上船，他送你们去镇上。”
这一刻，杨成材脑子里就一件事：李晓曼是汪春梅的表妹，那以后就是他杨成材的表妹。
刘青山要是真娶了她，那就是他亲表妹夫。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将来王有为那边，刘青山还能不替他说几句？
得，刘青山一脸苦笑，早料到他们会往这上面想。
再说，昨晚上李晓曼临走时就说了：王兰芬肯定会到处嚷嚷，把“李晓曼住进刘青山家”这事坐实了，好顺理成章地开口谈彩礼。
果然，一模一样。
说不定不止他们两口子，整个望山乡的人听说了，也会这么猜。
旁边的汪春梅迟疑了一下，脱口就问：“青山，你以前不是挺烦李晓曼的吗？”
“她还为那事儿上门骂过你，被你轰出门，怎么现在反倒要帮她？是因为中秋她帮你忙活超市活动？”
“对了，我也听说她去你家住了一晚，可你们啥时候开始处上的？采石场最近停工，冯辉也住在家，你们俩……这样来往，合适吗？还没结婚呢。
她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她说完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隐隐觉得，要是李晓曼真进了刘家门，往后刘青山恐怕再也不会踏进她家门槛了。
但她马上又后悔了。
李晓曼毕竟是她表妹，外人不知道内情，她还能不清楚？这些年李晓曼完全是被她妈王兰芬捏着脖子过日子，活得像台机器，话不敢多说，事不敢多做，就为了给她爸治病。
现在刘青山愿意伸手，是件大好事……
不过也有人会问：汪春梅家也不穷，为啥不早点借钱？
不是没借！李晓曼确实找汪春梅借过三万，可王兰芬知道后立马登门，亲手把钱拿走了，嘴上还谢个不停。
结果那笔钱根本没花在治病上，反倒被李晓峰拿去考驾照。
八千学费，加上吃喝玩乐，一万出头全没了。
不止汪春梅吃过这亏，其他亲戚也被这么坑过几回。
后来谁也不敢再借钱给李晓曼了。
现在整个望山乡都清楚，王兰芬前前后后从亲戚朋友手里借了五六万，别人一提还钱，她就说：“等晓曼嫁人，彩礼一到就还。”可李晓曼一直没嫁出去，这债就一直拖着，大家面子上也挂不住，关系越闹越僵。
偏王兰芬还会到处哭穷，说没人帮她，不然她男人也不会拖成这样。
可明眼人都知道，她是拿男人当筹码，逼女儿结婚。
她自己都说：“肺结核又死不了人，吃点草药就行。”一拖就是三四年的药罐子，人快废了，屁用没有。
眼下看来，刘青山这是要当这个冤大头了……
刘青山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嫂子，成材哥，你们可真会想，我和李晓曼压根儿就是普通朋友，连那种心思都没动过。”
“再说了，老天作证，昨晚我送她回家，她妈王兰芬真的一点面子不给，死活不开门，啥情况我都搞清楚了，王兰芬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李晓曼早就跟我说了。
可问题是，她帮过我，我能眼睁睁看她蹲门口淋雨一整晚？等天亮？那不是人干的事儿。
所以我只好又把她带回超市，让她睡我以前住的仓库里。
陈家燕还有早上进货的几个熟人都看见了，回头要是闹起来，丢脸的只能是王兰芬自己。”
“说实话，刚开始我真不待见李晓曼，觉得她势利、爱攀比，可后来她跑到采石场，给我冯叔洗了一大堆脏衣服，从那会儿起我才慢慢觉得，她也不是外面传的那样坏。
归根结底，她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救她爸嘛。”
“成材哥，嫂子，你们懂的，我爸当年就是没钱治，活活拖走的。
我既然能帮余雪莲，也没道理不拉李晓曼一把。”
“这次超市搞活动挣了三万，我本打算先还你嫂子的账，可转念一想，李晓曼她爹现在躺在床上连路都走不了，这钱他们更急需。
准确点说，是她爹命都快撑不住了。”
杨成材两口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啥？李晓曼去采石场帮冯瘸子洗衣服？这事儿他们听都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