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听见摩托车响，院子里的小姑娘已经拎着个小皮箱蹦了出来，脸上乐开了花，像是要出门旅游似的。
其实也就是去乡下住几天，在夏婉秋眼里，可就跟度假一样新鲜。
刘青山早跟沙莎打了招呼，让她帮忙拾掇铺盖。
两个女娃在一块儿，总归方便些。
一路上，小姑娘坐在后座上左瞧右看，嘴也没停过，啥都好奇。
刘青山一边开车一边笑着答她。
这丫头也不认生，一上车就搂住他的腰，一点儿也不拘束。
他心里还挺美。
这一路过来，黄龙河边上不少干活的人都看见了。
谁能想到，这位抱着他腰的小姑娘，竟是黄龙镇头一号人物的心尖宝贝？
快到村口时，远处一道黑影飞奔而来。
刘青山笑着喊：“瞧，那是黑子，咱家那只狗。”
后面夏婉秋一听，立马伸长脖子往前望。
只见一只通体乌黑、毛亮得反光的大狗欢快地冲过来，眨眼就追到摩托边上，还灵活地转身跟着跑。
院门敞着，梧桐树底下，张玉露和沙莎正蹲在水龙头旁洗菜。
冯辉在一旁看着张玉露闺女满地乱窜。
小孩一见黑子回来，激动得手舞足蹈扑上去。
虽然黑子不过是个土狗，但个头壮得快赶上狼犬了，站着比孩子还高半截。
它乖乖任由小孩拉耳朵、抱脖子，甚至还拿舌头轻轻舔她的脸，温顺得像个疼妹妹的大哥。
沙莎赶紧迎上来接过箱子，笑道：“婉秋，房间给你收拾好了，咱们先去铺床，等会儿青山带你四处转转，熟熟地方。
别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我的妹妹，来村里玩几天。”
别人不知道这孩子的来历，可屋里这几个人都心里有数。
真要传出去，刘青山家门口非被人踩塌不可。
特别是王有为那种人，指不定天天赖在这儿蹭饭。
镇上那些八面玲珑的，保准也一个个上门巴结，想着靠这层关系往上爬，一步登天呢。
夏婉秋乖巧地点点头，挨个打招呼，甜甜地叫姐叫哥，末了还一把抱起小孩转了个圈。
俩小姑娘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对视半天，小的那个“吧唧”一下亲在夏婉秋脸上，惹得张玉露笑得直不起腰。
刘青山还没来得及跟冯辉聊两句，手机突然响了。
杨成材打来的，说是让他过去喝两盅。
他正想推辞家里来了客人，电话那头的杨成材却勉强笑着：“我和春梅散了，现在单身了，路上买了两斤卤牛肉、猪头肉，咋说也得喝两杯庆祝下不是？”
刘青山听了反而没觉得意外。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成材哥啊，你说我该说你啥好？哪个女人能受得了男人整天烂醉如泥？喝多了也就算了，你还跑去魏寡妇那儿过夜……你自己算算，这两三年嫂子原谅你多少回了？你一次又一次伤她的心，图个啥？”
“算了，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也不痛快，我去陪你喝两杯。”
其实他也有点心虚，毕竟他和汪春梅之间……可这次闹离婚，主要原因就是那晚的事闹得全乡皆知。
汪春梅只是个普通女人，被人戳着脊梁骨议论，谁受得了？
挂了电话，刘青山回头看向冯辉和张玉露，说道：“今晚我不在家吃晚饭了，成材和春梅分了，听他声音挺低落的，我去看看情况，陪他坐一会儿。”
“玉露姐，你们几个就带着那小丫头在村里逛逛，缺啥用啥直接去超市拿就行。”
“唉，现在这日子过得哟，一言难尽啊，离婚都快成家常便饭了……哎哟玉露姐，你可别瞪我，我真不是在说你。”
刘青山挠了挠头，干笑了两声，立马脚底抹油，一溜烟儿地跑了。
你瞅瞅，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刘洋那边刚和金山扯了证，汪春梅这儿也跟杨成材散了伙，李宏那边眼看也不太平，说不定连梁芳将来都得走上这条路。
刘青山刷到刘洋朋友圈里那张领离婚证的照片，真是开了眼。
民政局门口排队办离婚的比结婚登记的还热闹，那边冷清得像赶集收了摊，这边排着队等拿证，跟抢特价菜似的。
当时他就嘀咕：这是不是如今离婚反倒成时髦了？
看着刘青山跑远了背影，张玉露才转过头对冯辉恍然道：“怪不得今天早上杨成材没来上班，我还当他是昨儿喝酒喝多了起不来呢，原来是因为离婚了。”
“话是这么说，杨成材人不傻，干活也利索，就是一点。
酒瓶子离不了手。
陪领导应酬还能理解，可回家还这么整，老婆孩子哪受得了？”
冯辉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斗，慢悠悠点头：“我不奇怪，反倒觉得汪春梅能撑到现在才走，已经是铁打的心肠了。
换别人早甩脸子走人了。”
刘青山踏进杨成材家门的时候，心里也不是滋味。
以后这家里就剩他一个光杆司令了。
走进厨房，仿佛还能看见汪春梅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锅碗瓢盆叮当响，但现实里只有杨成材一个人瘫坐在桌边，酒杯已经见了底一半。
他强挤出笑，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珠通红，却还在装潇洒：“今晚咱兄弟俩好好整一顿！哈哈哈，从今往后我可算解放了，再也不用听人唠叨啦！”
这话他自己说得勉强，刘青山听了更觉得扎心。
坐下后，两人先碰了一杯。
刘青山抿了一口，低声问：“你们俩咋悄无声息就把婚离了？连个动静都没有？”
瞧瞧人家刘洋和金山，官司都打到法院去了，闹得全乡皆知。
而他们两个呢？估计现在整个望山乡知道这事儿的，掰手指都能数完。
不过话说回来，谁也不会真惊讶。
杨成材这喝酒的劲头，一般人谁能扛得住？
杨成材掏出一根烟递给刘青山，自己点上猛吸一口：“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这几年我对不起她。
我也看得出来，她是实在忍无可忍了。
可你也懂，我就这点毛病，戒不了。
一天不喝，骨头缝里都痒，像有蚂蚁爬似的。”
“我们甚至连架都没吵，领完证出来还客客气气说了几句话。
实话讲，她是个顶好的女人，是我没好好珍惜。”
“可分开也好，她不用再受罪，我也能图个自在。
青山，今儿找你过来喝酒，其实是想请你帮个忙。”
“她现在把医务室的工作也辞了，估计不会再回来了。
你现在在外面人脉广，工程做得风生水起，能不能托人给她在城里找个稳定点的工作？”
“虽说离婚分家产一人一半，她手里也就十几万。
这些钱凑个首付勉强行，可以后每个月还贷款、生活开销，没份靠谱工作哪撑得住？总不能一辈子租房过日子吧。”
“这事儿就算哥哥欠你个人情。
哈哈，说起来我欠你的可不止七千八百件，马上就要当副乡长了，全是靠你帮衬。
这辈子怕是还不完了。
总之你就记住一句话，以后只要你开口，我绝不推脱。”
刘青山听完，心里明白：到底一起过了几年，哪怕缘尽了，心里还是挂着对方的。
这样也好，好聚好散，总比撕破脸强，何必让人看笑话？
他夹了块卤牛肉，蘸了点辣酱塞嘴里，郑重说道：“成材哥你放心，就算你不提，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嫂子以前帮过我，还借过钱给我周转，这份情我记得。
你尽管安心，工作一旦落实，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倒是你啊，成材哥，你现在不缺钱，家里分给嫂子十几万眼睛都不眨，以后又要坐上副乡长的位置。
兄弟我多句嘴。
要是还想往上走，就得守住底线。
多为老百姓办实事，要是你以后成了严家民那种人，我可提前说好，咱兄弟情分到此为止。”
谁不想自己家门口当官的是个清正廉明的？不求有多大作为，至少百姓有难时能站出来，不然要你干嘛？
杨成材讪讪一笑，也知道刘青山说的是以前他偷偷捞外快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