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月一边扒饭，一边笑：“你这人，真不像从山沟里爬出来的。
眼光比城里人还毒。
“你不急着进城……该不会，真就是冲着那宿舍楼项目吧？”
这两天城里好几个地产公司跑来银行申请贷款，目标全盯上了黄龙钢铁厂那片老宿舍楼。
上亿的投资，搁哪儿都不是小数目，别说咱这小城了，连外地的大佬都闻着味儿来了，就想着咬一口。
为啥？
这项目跟普通楼盘不一样，没拆迁纠纷，没产权乱账，稳得很，就是躺赚。
刘青山听完，眉梢一挑。
果然，只要有钱赚，消息比兔子还跑得快，连外地人都惦记上了。
可这饼太大，真能啃下来的，能有几个？
他点点头，心里明白：董月能看透，一点都不稀奇。
再大的地产商，都绕不开钢企这块硬骨头。
楼盘项目是烫手山芋，可宿舍楼？
那简直是银行眼里的香饽饽。
他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所以啊，我打算在城里自己整一个地产公司，到时候还得麻烦你批贷款，真有点不好意思……总找你借钱，又没给你回点啥。”
“不过呢，我已经跟黄龙钢铁厂的大股东谈妥了，厂里所有资金，以后都转进董氏银行。”
“这可不是小钱。”
他顿了顿，“孟天成现在当上常务副县长了，要是上面有什么急需用钱的项目，你行个方便，给他批点贷款。”
“我呢，就是中间搭个桥，不是交易，是双赢。
你赚利息，我赚人情，他腾位置。
大家都不吃亏。”
董月一愣，随即嘴角微微往上翘。
这可太有分量了。
银行干啥？
吸储、放贷、理财。
老百姓一月存个几千块，过年塞个万把块，够干啥？
真正能养活银行的，是那些动辄几千万上亿的企业户头。
一转存，钱生钱，躺着都能翻几倍。
再说割韭菜的事儿，她心里门儿清。
贷款给开发商，再让老百姓按揭买房，三十年房贷压着，利息攒成山。
老百姓骂银行冷血，可谁让买房的人自己心甘情愿呢？
你情我愿，怪谁？
比起那些零零碎碎的存款，黄龙这种国企的流动资金，一甩就是几个亿。
谁能拉来，谁就是年度销冠，年终奖直接上天。
刘青山这么做，不是图啥，就是记着董月一直以来的帮衬。
人和人之间，光占便宜不回报，迟早散伙。
你来我往，才有长久。
董月微微低下头，目光轻柔地落在脚边那只正欢快蹭来蹭去的小奶狗身上，只见它毛茸茸的脑袋一耸一耸，可爱至极。
董月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行吧，今天下午我就跟你去黄龙镇，去见夏青一面。”
“你是不知道啊，”那人接着说道，“想见她的银行负责人那队伍，都能从城里排到城外去了。
就原来那家银行，更是跟牛皮糖似的，死缠烂打。
逢年过节，银行总经理亲自提着大包小包的山珍海味，那态度，跟孝敬自家亲爹没啥两样。”
“你这一说，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董月抬起头，眼神带着几分感激看向对方，“改天来我家吃饭吧，让我给你露一手，你也别总是吃外卖，那多不健康。”
这话一说出口，仿佛预示着董氏银行在开原县的宏伟蓝图，直接就能从一个小县城拓展到整个市。
一旦理财项目开启，那资金流水就如同奔腾的江水，源源不断。
时间终会证明，她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靠的可不是爹妈，而是她那聪慧过人的脑子。
刘青山一边给董月夹菜，一边露出那副招牌式的嬉皮笑脸，调侃道：“孤男寡女的，我上你家吃饭，你就不担心我把你家饭吃得精光，顺便还……嘿嘿？”
董月平日里对外人总是冷若冰山，拒人于千里之外，可面对刘青山时，眼角总会不自觉地带出一丝笑意。
其实仔细想想，谁又不是在陌生人面前全副武装，像裹着一层坚硬的铠甲呢？
只有当真正把你当作自己人，才愿意卸下那层防备的壳。
所以啊，别动不动就觉得人家对你冷淡就是瞧不起你，说不定人家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呢。
董月听了刘青山的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怼道：“那你来试试呗？
说不定我一时心软，半推半就，真就从了你呢？”
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刘青山也就是嘴皮子耍耍贱。
别看他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骨子里可是比谁都细心周到。
那双清澈的眼睛，就像山间的清泉，纯净得没有一丝杂念。
随后，银行门口，董月抱着那条如同雪球般雪白的小奶狗，身姿优雅地走了进去。
她先是有条不紊地交代了工作，而后又拜托一位熟悉的同事帮忙照看这小家伙几天。
没过多久，她便从银行里出来了。
下午两点，炽热的阳光洒在黄龙钢铁厂大门外，刘青山蹲在车边，嘴里叼着烟，熟练地用打火机点燃。
顿时，烟雾袅袅升腾，在他周围弥漫开来。
而在车里，董月和夏青正专注地谈着资金划转的重要事宜。
至于后续的对接工作，自然是交给了经验丰富的刘洋。
接下来的两天，黄龙钢铁厂仿佛经历了一场暴风雨，厂里人事大洗牌。
部门经理、主管们的位子，一个接一个地腾空。
有人因能力出众得到晋升，脸上洋溢着喜悦；有人则因各种缘由被踢出局，满心的无奈与不甘。
这些喜怒哀乐，都被深深埋在了这厂区那冰冷的铁门之后。
也不知折腾了多长时间，刘青山脚下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
终于，董月和夏青结束了交谈，两人握手告别。
夏青一转头，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对刘青山说道：“青山啊，资金那块儿你可得赶紧弄好，手续千万别拖，明天一早我就要看到账。
我这儿还有事，就先走了。
董小姐，改天你们进城，咱仨儿找个好地方，好好吃顿饭啊。”
刘青山一听，不禁愣了愣，心里直叫屈：“这……这真不怪我啊！”
他还记得，从城里来黄龙镇之前，自己早就提前打电话给夏青报信，说董月会亲自下来谈事儿。
当时夏青毫不犹豫地回应：“那你赶紧找个地方。”
电话一挂，他就赶忙询问董月：“您想在哪儿谈？
咖啡厅或者饭店怎么样？”
董月随意地摆摆手，说道：“随便，越快越好，我还得回城给我家狗子买新窝、挑狗粮呢，它那小命可金贵着呢！”
刘青山一听，心里琢磨着，这不正好在车里谈事儿嘛，既不耽误时间，效率还能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