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短暂的两秒，紧接着，庄叔笑出了声，那笑声就像个得了糖果的老小孩，满是欢喜：“哎哟，你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哟！
冯辉这辈子疼你真是没白疼！
这样吧，明天晚上，你和冯辉来家里吃个饭！
娇娇刚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还问自己是不是真的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她啊，是真知道错了。”
刘青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轻轻叹了口气：“庄叔，最近实在是忙得抽不开身，要不您也别着急，等我稍微闲下来，我主动给您打电话，咱们到时候再细聊，您看行不？”
挂断电话后，刘青山只觉得脑子一阵嗡嗡响。
他这个人呐，向来是吃软不吃硬，人家这么客客气气地说话，反倒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但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庄云娇爸妈为啥现在对他这么和气？
还不是因为他今时不同往日了嘛。
要是搁三年前，他去登门拜访，人家说不定连门都不会让他进，估计还会把他当成要饭的，随便打发走。
说到底，这世道就是这么现实：你穷的时候，仿佛连呼吸都是一种过错；等你发达了，哪怕放个屁，都有人觉得是香的。
你瞧瞧那些成天吹嘘自己跟谁谁谁喝过酒，认识多少大人物的人，十个里头啊，有九个都是没啥真本事的。
那根本不叫人脉，不过是一场场社交表演罢了。
真正的人脉，是你自己有了实力，站稳了脚跟，人家主动贴上来求着认识你，然后你再从中挑选几个靠谱的、能实实在在帮你干成事的，这才是正经的关系。
多少人整天喊着自己命不好，出身差，可当人家拼命拼爹拼本事到半夜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呢？
不是刷着短视频，就是打着游戏排位，整天躺着装咸鱼。
刘青山顺手又给冯辉打了一通电话，把刚才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
电话那头的冯辉听后，笑得那叫一个欢快：“你这小子，真是想多了！
你压根不用因为我就去见庄家姑娘，这事儿要是让小韩知道了，我都没脸见人喽。
别去了，彻底断了这念头吧。
我对小韩那是相当满意，真不在乎这事儿。
你要是想帮忙给人找个工作，那没问题，伸手帮一把就是。
但要谈婚事？
那可没门儿。”
挂了电话，刘青山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家伙，当初借钱的时候，非要搞得跟施舍恩情似的，弄得他俩都浑身不自在。
现在倒好，一个所谓的“善意电话”，仔细一品，全都是套路。
到了城里酒店，他给朱大同发了条微信：“事儿完了吗？”
没想到，秒回电话。
“青山，你赶紧过来！
刘洋抱着孩子去我家了，认个门儿，你也顺道来一趟，一家人嘛，别见外！”
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半了。
外头天快黑透，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整座城像被点了一圈灯。
刘青山心里琢磨，刘洋今天肯定特高兴吧。
他本来打算去一趟董月那儿。
吉他练了一阵子，想问问她于四海那事。
之前她就说，已经跟城里的公安局长搭上线了，准备把于四海调进城当副局长。
罗天成才来当副县长，根基还没扎稳，要提拔个副局长？
那帮镇所长个个眼巴巴盯着呢，保不准谁跳出来反对。
可如果是公安局长亲自提，那就不一样了。
人家是老公安，业务熟、威望高，虽说级别比罗天成低半格，可人家管的是专业口子，一句话顶别人十句。
再说，这次的案子牵扯到副县长，于四海功劳摆那，水到渠成。
但眼下只能往后推。
先去接刘洋要紧。
路上，他拨了于四海电话，那边很快就接了，把刚才的事儿一说。
于四海早就知道董月来开原了，也问过她身体恢复得咋样，但这次调职的消息，真把他惊了一下。
按他的预估，得等罗天成站稳脚跟才有机会，没想到现在就动了。
电话那头，于四海声音轻轻的：“这样也好。
罗县长刚来，城里缺人手，我上去，能帮上忙。”
“董月那边，有空咱仨一起吃个饭，我请。”
“你在黄龙厂辞职的事儿我也听说了。
这步棋走对了。
别一辈子守着铁饭碗，那玩意儿是安稳，但不是出路。
真想干点事儿，就别怕换跑道。”
“无论当官还是经商，都是为老百姓做事。
你以后有钱了，捐条路、修座桥，比那些只会开会画圈的强多了。”
刘青山默默点头。
这话，孟天成以前也说过。
确实是这样。
你看看那些县里的***，为了拉投资，还得陪酒陪笑，把人家当爷供着。
行业不一样，但到头来，都是在跟人打交道。
你要是真富得流油，几个亿往上，最后不是去当人大代表，就是进政协。
这种人，想回个小县城当个副书记？
太轻松了。
你带来的企业能解决上千岗位，这才是政绩，比熬二十年升职还管用。
车子停在一栋老小区门口，刘洋正站在楼下张望，没抱孩子。
估计是让朱大同一家子看着了。
刘青山在路边买了两袋水果，下车拎着，边走边问：
“咋样？
今天相处得还顺心吧？”
刘洋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大概是因为终于晓得，自己过去这么多年，全把朱大同当仇人了。
可换个角度看，换成谁是当年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小年轻，能不这么想？
有骨气的咬牙忍，没骨气的早跪了，还能站这儿说三道四？
要说当年朱大同可是黄龙钢铁厂的头儿，只要点头认下这个弟弟，厂里随便找个岗位蹭吃蹭喝，哪至于熬到快三十还当个小主管？
日子早该是另一番模样。
刘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怼刘青山：“这么大个事儿瞒了我这么多年，我还没翻篇儿呢！
你当我是嘴漏的砖头啊？
随便说两句就能满城风雨？”
屋里飘着一股子淡香，不是香水，是那种洗发水混着体温的味道，闻着就让人腿软。
刘青山手一伸，直接搂住了她腰，嘿嘿笑：“那时候你信得了吗？
你要是听到他说是你亲哥，第一反应是不是觉得他在编故事，为了上位才装温情，哄着那个女的低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估计早想明白了。
你听，你也不信。
再说，这事扯上体制，他说不出口，也没法解释。
憋在心里，比挨刀还难受。”
“不过现在好了，冰化了，心也亮了。
最起码，你看清了谁才是真给你挡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