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几点？”
“说是早上八点到厂门口集合。”
“好。”
刘青山点点头，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明天我也会去。”
“你闹什么呢？”
韩韵睁大了眼睛。
“现在大家都气头上，把你当成了资本家吸血鬼，你去不是找打吗？”
“躲是躲不开的。”
刘青山走到韩韵跟前，伸出手把韩韵略显凌乱的衣领整理了下。
“另外，这也是一次机会。”
“什么样的机会？”
“收服人心的机会。”
刘青山转过头来望着朱大同。
“大同，你去准备两样东西。”
“啥？”
“一百万人民币。”
“还有金山的审讯录像。”
朱大同愣了下就明白了刘青山的意思，竖起了大拇指。
“高！”
“砸晕了之后再用真相来打脸。”
“不过一百万，我们现在的流动资金比较紧张。”
“没有就去借，去凑。”
刘青山斩钉截铁地说。
“就算把我车都卖了也不够。”
“我要让大家都知道，跟着白远山只会死路一条。”
“跟着我刘青山才有肉吃。”
……
第二天早晨，黄龙钢铁厂被一层薄雾笼罩着。
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外面，已经有五六百人围在那里。
大多数人穿的都是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上的表情都是愤怒的，更多的是对未来的一种迷茫和恐惧。
人群中，几个品行不端的人在上蹿下跳。
“工友们！刘青山就是个黑心老板！”
“要把我们厂的地皮卖了盖楼，把我们都赶回家里喝西北风去！”
“我们一辈子辛辛苦苦地工作着，怎么就被人卖了呢？”
“坚决反对收购！”
“我们要吃饭！”
口号声此起彼伏，有的人还开始推搡门口维持秩序的保卫科工作人员。
就在局势快要控制不住的时候。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传来。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犹如一头黑豹，直接冲到人群最前头，急刹车停下。
车门被打开。
刘青山下了车。
今天他没有穿西装，而是换上了新买的深蓝色工装。
那是他当年在厂里做销售员时穿过的衣服。
“那是刘青山！”
“把吸血鬼打死！”
有人扔过来半截砖头。
“啪！”
砖头砸到车顶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刘青山的眼睛一眨不眨。
他大步走到厂门口的高台，手里拿着扩音器。
“都给我住口！”
一声怒吼，经电流放大之后，震得人耳嗡嗡作响。
现场有一秒钟的短暂安静。
“我是刘青山。”
“我以前离开过这家厂。”
“我父亲是二车间的钳工，母亲在食堂做临时工干了二十年。”
“我跟你们一样，吃的是钢铁厂的饭，喝的是黄龙河的水。”
这几句话一出，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就稍微缓和了一些。
很多老工人认识他。
“就是刘家的第二个儿子。”
“以前做销售的时候很会来事。”
这时带头闹事的小混混觉得不对劲，大叫道：
“别听他胡说八道了，他现在已经是大老板了，早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他说得挺好听，就是想把我们的安置费吞掉！”
刘青山冷眼一瞧，那人叫赖子，平时游手好闲，不是厂里正式的工人。
“吞安置费怎么样？”
刘青山笑了笑。
他一摆手。
后面跟着高明还有几个保安提着两个大皮箱上来了。
“啪啪！”
箱子打开后直接扣在了桌子上。
一捆捆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堆成小山，像砖头一样。
早晨的阳光照在上面，散发出一种迷人的、有力量的光芒。
人群之中发出一声整齐的抽气声。
那时候，见过这么多现金的人不多。
视觉冲击力很强。
“这里有上百万！”
刘青山拿着手里的钱拍手。
“这是我私人拿出来的东西，不是厂里的，也不是银行的。”
“凡是愿意留在厂里继续工作的，每人先发五百元开工红包。”
“拖欠的工资今天当面补上！”
“不想干的按照国家标准双倍赔偿，拿着钱马上走人！”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直的。
什么流言，什么挑拨，在这里一百万真金白银面前，就如同纸张一样脆弱。
赖子还想去叫，但是没有人搭理他。
“但是！”
刘青山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
“在此之前，请大家先看一个东西。”
朱大同推着一台电视机和录像机走出来，接上电源。
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有轻微晃动，是在审讯室里拍摄的。
金山穿着囚服，剃着光头，颓废地坐在铁椅子上。
“白远山要我做的……”
“那两年厂里的奖金发不出来，实际上钱都转走了，转到白氏贸易公司去了……”
“……他还答应，只要把厂子搞垮了，低价卖给他的，就给我一百万回扣……”
录像的时间只有三分钟。
但是每一个字都是一记重锤，砸在工人们的心上。
愤怒。
原本对刘青山的愤怒，一下子转到了别人身上。
“狗日的金山！原来是他害了我们！”
“白远山那个王八蛋！吸咱们的血啊！”
“把带头的人打趴下！”
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几个工人就跟着往赖子那里去了。
赖子见势不好，立刻就逃跑了，但是在愤怒的人群中，他就像一片树叶一样瞬间就被淹没掉了。
刘青山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并没有出手去制止。
一定要发泄。
韩韵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圈金色的光晕。
这一刻，她觉得这个比自己小很多的男人就像一座高大的山一样。
“各位！”
等到差不多打完了之后，刘青山才又开口说话。
“冤有头、债有主。”
“我们面对的不是彼此，而是暗处那些想要把钢铁厂吞噬殆尽的蛀虫。”
“从现在开始，黄龙钢铁厂更名为青山特钢。”
“我要带大家把丢失的尊严和拿走的钱都挣回来！”
“好！”
“听刘总的！”
欢呼声震耳欲聋。
刘青山看到一张张兴奋的脸后，也露出了笑容。
白远山，这盘棋你输了。
但是他心里明白，这只是刚开始。
一百万买一条腿的消息，高明已经告诉过他了。
既然你非要玩命。
那就陪你玩到最后一刻。
刘青山的目光穿过人群，望向远处的一辆不显眼的面包车。
那辆车在那儿停了很长时间。
车窗上贴着深黑色的膜，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伸出右手做手枪状指向那辆汽车。
他微微动了动嘴：“砰！”
面包车受到惊吓之后突然启动，一溜烟地逃走了。
刘青山收回了手，眼睛里闪过一丝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