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问过我，在这样的废墟上建广场是什么原因？”
“因为黄龙已经很陈旧了。”
“旧的不只是房子，还有人思想上的一些东西，一些陈旧的规矩。”
“打破旧的黄龙，重建新的黄龙！”
“青山广场不但是一个商业中心，更是黄龙腾飞的起点，也是黄龙人追求美好生活的一个象征！”
台下的观众鼓掌欢呼。
孟天成带头鼓掌，对刘青山投去赞许的目光。
副县长的手在抖，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在这个时候，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机械地跟着拍手，每一次拍打都好像打在自己的脸上。
在奠基培土的时候，刘青山特别把铁锹递给副县长。
“领导，请。”
刘青山笑得非常灿烂，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副县长望着铁锹，就像是望着一把埋葬自己政治前途的凶器。
咬着牙接过，铲了一锹土撒在了基石上。
那时快门声不断响起。
第二天，这张照片就登上了省日报的头版。
标题为：《黄龙腾飞——政企合作打造现代化新城》。
照片中，刘青山和孟天成笑得十分得意，副县长虽然也在笑，但是那笑容中透露出的苦涩与无奈，成了黄龙县官场私下流传最广的一个笑话。
仪式结束之后就举行盛大的庆功宴。
送走了孟天成以及媒体记者之后，刘青山才感觉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解下领带，在休息室里把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也解开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仗打得很漂亮，但是也很惊险。
门一推开，韩韵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累了吧？”
走到刘青山身后，把水杯递给他之后，伸出双手，轻轻按压他的太阳穴。
“还可以，但是笑得有点不自然。”
刘青山闭着眼睛享受着难得的温柔：“那个老东西今天脸色怎么样，你看到了吗？”
“像吃了苍蝇一样。”
韩韵轻笑着说道：“现在整个黄龙都在讨论，说黄龙的天要变了。”
“哪里都可以。”
刘青山握着韩韵的手，把她拉到身边，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这仅仅是第一步。”
“接下来，只能看着广场一层层地建起，看着自己的势力一点点地崩塌，最终自己被踢出了黄龙。”
看着眼前这个有雄心壮志的男人，韩韵心里的火苗更加旺盛。
她双臂一伸，抱住刘青山的脖子，额头抵住刘青山的额头，声音变得沙哑、迷离。
“今晚到我家怎么样？”
“不去。”
刘青山坏笑着，手就动了起来。
韩韵有些失望，正要开口的时候，就听见刘青山贴着她的耳边说：
“去钢铁厂。”
“听说你办公室的那张沙发挺大的。”
韩韵的脸立刻变得通红，如同熟透的水蜜桃。
“你发什么神经，那叫办公室。”
“办公室有意思。”
刘青山咬着她的耳垂说：“你是厂长，我是投资人，我们这是深入的工作交流。”
韩韵的身体软得如同一滩水，她明白自己这一辈子已经被这个小男人玩弄在手心里了。
这也是她所期望的。
在这样一个物欲横流、人心险恶的时代里，能够找到一个可以依靠，并且能给她带来无限激情的男子，就是最大的幸福。
窗外，黄龙县的夜景也初具规模，霓虹灯闪烁着。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还残留着烟草的味道。
韩韵就是一只慵懒的大猫，蜷缩在大号的皮质沙发上，身上盖着刘青山的西装外套，几缕发丝垂在红润的脸颊上，眼睛里全是挥之不去的水雾。
刚才的风暴使她感觉好像死了一次，然后又活了过来。
她是几千人的大厂长，平时不怒自威，连县里来的领导见了都要给她几分面子，但是刚才，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征服的女人，没有反抗的空间，也不愿意反抗。
刘青山坐在办公桌前，衬衫的扣子是敞开的，手里拿着一根烟，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害怕吗？”
他忽然问了一句，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韩韵愣了下，随即把外套裹得更紧一些，把头埋在膝盖里，声音很低沉：“害怕。”
“怕你哪天觉得无聊拍拍屁股走了；更怕那个老东西狗急跳墙把你给毁了。”
“不能伤害到我。”
刘青山转过身去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然后走到沙发边蹲下身子，伸出手抬起了韩韵的下巴。
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她细腻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栗。
“只要我还活着，黄龙的天就塌不下来。”
“你是我的女人，以前让你担惊受怕的日子，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看到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韩韵不由得心里发毛。
她伸出双臂，环住了刘青山的脖子，主动将自己的红唇送了过去。
这吻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第二天早晨，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了难得的安静。
刘青山从沙发上坐起来，接通了那个大的大哥大的。
电话来自高明，语气急促，甚至有些慌张。
“老板，出事了，我们的沙石料供应被切断了”
刘青山揉了揉太阳穴，眼睛顿时亮堂了，睡觉的念头也一扫而空。
“不必着急，可以慢慢说。”
“哪里出问题了？”
“东郊的采石场！原本约定好的供货协议，今天早上突然反悔了。”
“我们的车队到了门口，人家不让进，说是设备检修，暂停供货。”
“但是我去打听了一下，他们还在给其他工地拉货，就是卡着我们不给！”
“是谁干的？”
“采石场的老板叫马六，外号叫‘马大牙’。”
“这个人是做滚刀肉的，以前跟癞子有点来往。”
“我刚才打电话给他，他说阴阳怪气地说因为价格太低，除非……”
“除非是怎样的情况？”
“除非加价三倍并且当场付清”
刘青山冷哼了一声。
加价三倍？
这就是赤裸裸的掠夺。
哪里是生意上的争执，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昨天解决了交通拦截问题，今天又在原材料上被卡住了。
副县长是真的着急了。
建筑工地没有了沙石料，就等于人断了粮，停工一天就损失几万元，更严重的是，这会严重打击投资者和工人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