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同铁青着脸带着一帮穿制服的建设局执法人员进来。
“停止!”
朱大同一声怒喝,全场为之肃然起敬。
他走到王兴面前,冷冷地望着这个昔日里飞扬跋扈的奸商。
“王兴,接到群众举报,锦绣家园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并且涉嫌未取得预售许可证就进行预售。”
“即日起查封售楼部,责令兴盛公司立即停业整顿,配合调查!”
“啪!”
一份红头文件重重地拍在一张名贵的红木办公桌上。
上面的雪茄灰被震得四处飞散。
朱大同面色凝重,根本不屑于看王兴一眼,只是对身后的执法人员招了招手。
“查封现场,贴上封条。”
“所有的账目全部被冻结了,兴盛公司的负责人需要在二十四小时内赶到建设局说明情况。”
“在此期间不得离开本市。”
这几句话就相当于几颗钉子,把王兴直接钉在了棺材板上。
王兴满脸横肉的脸在一瞬间就变成了猪肝色。
他想要发作,但是看到周围穿着制服、腰杆笔直的执法人员之后,又硬生生地把火气压了下去。
平时的时候,他还能够和朱大同开开玩笑套近乎。
毕竟都在黄龙县这个锅里吃饭,谁又会不知道谁呢?
但是今天不一样。
门口站着很多愤怒的购房者,手里拿着购房合同,嘴里喊着“退钱”、“奸商”。
那架势简直要把售楼部的玻璃都给砸碎了。
更严重的是,几辆标有“省电视台”、“法制报”等字样的采访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往里挤。
这是要把他整死啊。
“朱局,这是误会。”
王兴用手在脑门上擦了一把冷汗,然后努力把朱大同的衣袖拉过来,声音很低。
“那几根柱子是施工失误,马上改正,马上整改,这封条要是贴上去,我这盘子就散了。”
“误会?”
朱大同冷笑道,甩开王兴的手,提高嗓门,好像故意给挤进来的记者听。
“C30的混凝土能打出C15,这也是误会?”
“没有取得预售许可证就提前收取了三百万定金,这也是误会吗?”
“王兴,群众的眼睛雪亮,法律的尺度也很硬。”
“带走。”
两个执法人员一左一右,把王兴夹出去。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着,刺得王兴睁不开眼睛。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脸,但是在手指缝隙里仍然看到了站在人群外的年轻人。
刘青山靠着桑塔纳车门,手里还叼着未抽完的烟,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看戏似的神情。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到了一起。
刘青山抬起了手做了打电话的动作,接着两根手指并在一起在额头前潇洒地挥动了一下。
那就是再见的意思。
也就是送葬的意思。
王兴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鸡蛋正好砸到了他的头上,黄白色的蛋液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狼狈至极。
“刘青山!我特么艹你大爷!”
王兴的怒吼被群众的声讨潮淹没。
看着警车呼啸而去,刘青山扔了根烟,踩灭,然后转身拉开车门。
“高明,回公司吧。”
“老板,我们不需要接受媒体采访吧?”
“这是一个展示自我的好机会。”
高明坐在副驾驶座上,兴奋得脸都发光了。
刚才上演的大剧,简直比看电影还要精彩。
不可一世的“兴爷”就这样被人像死狗一样拖走了,而这一切的导演就是坐在后座上的这位男士。
“何必呢?”
刘青山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语气平淡,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情绪。
“今天是朱局长的舞台,他是青天大老爷,他是为民除害的英雄。”
“我们是热心市民。”
“做人要低调,做事要果断。”
“联系下受伤工人家里人,把之前答应给的营养费再加一千。”
“另外,放出风声,说兴盛公司资金链断了,谁手里有兴盛公司的欠条,赶快去要,晚了连渣都不剩。”
高明愣了一下,之后便竖起了大拇指。
招数很厉害。
现在王兴被抓了,售楼部也封了。
如果债主再来闹事的话,王兴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会被撕得粉碎。
就是要把兴盛公司分崩离析,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
“好的!马上行动,确保明天早上王兴家门口的讨债人群能排到护城河边。”
到了晚上,青山建材厂办公楼里依然灯火通明。
自从拿下城西那块地之后,公司就变得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机器一样,疯狂运转起来。
总经理办公室中,韩韵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面前堆着厚厚一叠文件。
尽管刘青山在外面捅了天,但是家里这边的事情还是要她来负责。
工人安抚、材料调度、资金周转,每一项都让人头疼。
门被轻轻地推开,一股熟悉的烟草味飘了进来。
韩韵没有抬眼,嘴角却下意识地勾起了一丝弧度。
“大英雄回来啦?”
“什么英雄,就是一个讨债的。”
刘青山走到她的身后,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掐了一下。
大手的温度穿过单薄的衬衫传到皮肤上,使韩韵一整天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了。
她向后仰着头,依靠在刘青山的肚子上,望着这个倒挂着脸的男人。
“王兴这次算是完了。”
“皮开肉绽,不死也伤。”
刘青山低头看着她那双疲惫但依旧明亮的眼睛,手指轻轻地在她的脸上滑过。
“资金链一断,银行就会逼债,供应商也会断货。”
“他手底下那些为了钱聚在一起的混混,马上就会树倒猢狲散。”
“那么沙石场怎么样了呢?”
韩韵很聪明,她知道刘青山的一系列伎俩并不是仅仅为了出一口恶气。
“这才是正菜。”
刘青山笑了,笑得很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狼。
“王兴手里拿着全县百分之八十的沙石供应,这是一块肥肉。”
“他去了,这肉总是得有人吃的。”
“不管是谁吃,不吃也有人吃,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我说吃个痛快呢?”
韩韵叹气后伸手到自己肩头摸了摸刘青山那只作怪的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