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室里,司机老陈被卡在了方向盘和座椅之间,全身是血,已经不动了。
刘青山飞快地跑了过去,一把扶住了已经支撑不住的张晓倩。
“车子快要爆炸了,不要扒啊!”
“放开我,我不走,那是我的员工,跟我干了好几年的兄弟!”
张晓倩乱踢乱打,满脸都是眼泪和血。
“平复一下心情!”
刘青山反手给了她一个耳光,然后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拖着往后走。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气浪把两个人掀翻在地上。
那辆卡车被火球吞没了。
张晓倩趴在地上,望着那团火,发出绝望的哀号,指甲深深地抠进泥土中。
刘青山从地上爬起来,拍打身上的尘土,脸色阴沉得可怕,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没有流下眼泪,也没有大声哭泣。
他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但是打火机怎么也打不开。
“咔哒、咔哒。”
高明跑过来,颤抖着手帮其点燃了火。
“老板,死了四个人,伤了六个人。”
“那两辆翻斗车的司机怎么样了?”
刘青山的声音沙哑,好像嘴里含着沙子一样。
“当场就死了,车里装的全是建筑废料的大石头,就是奔着同归于尽来的。”
“好的。”
刘青山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火光映在充血的眼睛上。
“赵家,这是不想活了吧。”
远处传来警笛声,还有一群人吵闹着。
几辆面包车停在警戒线之外,下来了二三十个穿黑衣服戴白孝的人,手里还拿着花圈、横幅。
“以一当百!”
“青山物流非法运送,造成无名百姓遇难!”
“黑心老板刘青山,还我儿子命来!”
这群人不管火还在烧,也不管警察在拦,直接冲进来躺在地上,对着摄像机就开始嚎叫。
带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手里拿着一根哭丧棒,对着刘青山就骂。
“就是他!就是姓刘的逼迫司机疲劳驾驶,才撞死了我的兄弟!大家一起打死这个黑心资本家!”
几个壮汉听了之后,拿起手里的木棍、砖头就向刘青山冲去。
高明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挡在前面。
“干什么的?警察在场,没有人敢胡闹。”
“警察?警察要讲理,我兄弟死了,他就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光头用一根棍子打在高明的肩上,高明被打得一个踉跄。
刘青山还站在那儿没动,直到那个光头冲到他面前,手里拿着的哭丧棒都要戳到他的鼻子了。
“砰!”
闷响。
刘青山突然抬起了脚,一脚踹中了光头的胸口。
光头两百多斤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把后面的两个人撞翻了,半天没喘过气来。
全场都是安静的。
那些哭丧的人很惊讶,没想到这个老板这么横,在这个时候还敢动手。
“还有谁有自杀的想法吗?”
刘青山把烟头扔在地上,然后用脚尖踩了两下。
他把大衣扣子解开,露出里面的衣服,一步步走向闹事的人群。
“我的兄弟就躺在这里,尸骨还未凉,鲜血还未干。”
“你们这群拿钱办事的狗东西,不想现在下去陪他们的就给我滚。”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有一种让人感到害怕的杀气。
眼神里仿佛看到了一帮死人。
“干什么!都别动!”
于四海带着一大群警察终于赶到了,看到这场景,头皮都要炸了。
“把他们都铐起来,谁在现场闹事就按妨碍公务抓!”
警察们一拥而上,把闹事的一群人都按在地上。
于四海走到刘青山身边,看到他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心里也是一惊。
“青山,冷静一下。”
“我很镇静。”
刘青山朝着那两辆报废的翻斗车所处的地方指了指。
“四海哥,让手下的人去查一查那两个司机,重点查一查他们的病历,还有他们家最近有没有突然多出一大笔钱。”
四海是个老刑侦,一听这话就明白了。
“你说的是买凶自杀?”
“正常的司机,在下坡弯道的时候怎么会不减速还加速呢?车厢里面装的是什么建筑废料?”
刘青山转过身子望着那辆被烧毁的车还在冒烟。
“这是冲着让我丢尽脸面来的。”
“如果我的猜测不错的话,明早的报纸头版,就是‘青山物流严重超载导致特大事故’,省里调查组就会进驻,所有的生意都会被叫停。”
于四海咬紧牙关,狠狠地骂了一句娘。
“这些畜生为了把你弄垮,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
“青山,你放心好了,在黄龙的地界里,我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证据找出来。”
“不用挖了。”
刘青山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远处的黑夜。
“证据对于赵家这样的大家族来说,随时都可以销毁。”
“那两个司机应该是绝症晚期,钱是用现金交易的,查不出来的。”
“那么怎么办呢?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
“认?”
刘青山笑了,笑得很可怕。
他走到张晓倩身边给大衣披在她身上,然后蹲下身把沾在她脸上的血擦干净。
“晓倩,别哭啦。”
“这笔血债我要赵家本利双赔。”
“怎么赔呢?他们属于省城的大户人家……”
张晓倩还在发抖,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大家族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就算是天王老子,敢动我的人,我一定要把他的天灵盖掀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屎。”
刘青山站起来,把大哥大从高明手里接过来。
“通知朱大同,让建设局所有的工程队都来。”
“通知韩韵,钢铁厂保卫科所有人员到齐。”
“另外给省报那位记者打电话,告诉他我有赵家买凶杀人、制造恐怖袭击的铁证。”
高明的手抖了一下,差一点就拿不住电话了。
“老板,恐怖袭击事件……定性方面是不是有点……”
“我说它是,它就是!”
刘青山的吼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既然他们不按规矩来,那我就把桌子掀了!谁也别想在这里吃饭了!”
第二天一早,黄龙县就沸反盈天了。
赵天佑布置好的舆论攻势还没有来得及发动,又被一条更劲爆的消息给压了下去。
恐怖袭击?黄龙著名的企业家自杀身亡。
两名肇事司机患绝症的消息被爆出,巨额不明资金去向引起猜测。
《青山物流抚恤金达到百万元,刘青山立下誓言要追凶到底!》
刘青山并没有如赵国梁所料的那样躲起来焦头烂脸,而是直接在事故现场开起了新闻发布会。
背景就是被烧毁的几辆卡车。
他穿着沾满烟灰、泥土的衬衫,在全省媒体面前把两张医院的诊断书放在桌子上。
“请问省里的一些人,两个肺癌晚期病人,连路都走不了,怎么开着重型翻斗车上了路?”
“我想问一下这两辆已经报废的车是如何通过年检的?”
“如果没有预谋的话,那这叫什么谋杀?”
两份诊断书犹如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打在全省媒体的脸颊上,也抽打在一些藏身于阴暗角落里的人脸上。
闪光灯把黑夜照得跟白昼一样,刘青山站在烧焦的废铁前面,身后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死难者的家属。
他没有多说半句话,转过身来把还在发抖的张晓倩扶起来,大踏步穿过人群,钻进早就准备好的吉普车里。
高明负责断后,手中拿着一大叠信封,直接塞到了几名省报核心记者手里,这是车马费、封口费、开口费。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但是张晓倩的手还是冰凉的,她紧紧地抓着刘青山的衣服,牙齿咯咯作响。
“老陈死了……小王的腿断了……昨天他们还说,这次跑完就可以回家建房子了。”
刘青山从储物柜中取出一瓶白酒,拧开瓶盖,并没有找杯子,直接递到了张晓倩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