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县委大院。
孟天成书房中烟雾缭绕。
“你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吧。”
孟天成朝着刘青山一指，嘴上虽然在责备，但是脸上已经笑开了。
“连省里检查组都敢抓，现在省办公厅打电话到我这里来问，说黄龙县是不是要搞独立王国。”
“孟县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刘青山给孟天成续上一杯茶，神色平和。
“如果不让他们痛一下的话，明天他们就会直接把封条贴到县政府的大门上了。”
“林婉这人欺软怕硬，一定要一棍子把她打趴下。”
“那么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呢？”
“黄金港湾是个吞金兽，没有银行贷款的话，靠手里的现金流撑不过三个月。”
孟天成一句话就道出了事情的关键。
林婉既然出手了，那么在银行那边也一定会打招呼。
省建工集团是银行的大客户，银行一定会给面子，卡住刘青山的贷款。
“钱的问题我已经解决掉了。”
刘青山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从赵国梁那里得到的名单复印件，轻轻地推到了孟天成的面前。
孟天成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就变了。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了这几年来赵国梁利用地下钱庄洗钱的详细情况，其中涉及到了省内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还有几家大银行分行的行长。
“这份名单就是核武器。”
孟天成把那几张纸合上，在桌子上轻轻敲打着手指，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赵国梁这匹老狐狸，在死的时候还是给你留下了一把尚方宝剑。”
“但是这把剑太锋利了，弄不好会伤到自己。”
“把省城银行系统的人底裤都扒了，这是得罪很多人啊。”
刘青山掐灭了烟头，又点上了一根，透过烟雾看着一直支持自己的父母官。
“我没有把这件东西拿出来让大家都知道。”
“只有把核武器摆到发射架上才有威慑力。”
“扔出去同归于尽吧，我还想活着。”
刘青山身体向前倾斜，眼神像草原上的狼一样盯着猎物。
“让孙行长看自己那一页就可以了。”
“这就够了。”
“黄金港湾项目不但是我的生意，而且是黄龙县企业走出去的招牌。”
“如果我失败了，以后还有谁敢到省城闯荡？”
孟天成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无可奈何地笑着骂了一句。
“你小子能把歪理说成头头是道。”
“放手去做吧。”
“不管做什么违法违纪的事情，县委就是你的靠山。”
“至于黄龙江水路方面……”
孟天成站起来走到窗户那里望着外面漆黑的夜雨。
“我会让交通局、水利局给你开绿灯。”
“但是有一点，船只可以用正规的货船，不能用江湖上歪门邪道的。”
“放心吧，我就是个正经的商人。”
刘青山拿起公文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有人在挡我的路的时候，我就特别守规矩。”
离开县委大院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
刘青山没有回家，而是开车直接去了黄龙江码头。
张晓倩的地盘也是破局的重要因素。
省建工集团把所有的陆路运输都堵死了，想把黄金港湾勒得屈服。
但是一定要在水上开辟出一条血路。
深夜的时候码头灯火通明。
雨水敲打在集装箱上发出噼啪声。
张晓倩穿着黑色的雨衣，在此正指挥工人把沙石料堆起来并用篷布盖上。
她的头发因为被雨水打湿了，所以紧紧地贴在她的脸上，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是泼辣劲儿并没有减弱。
“快去干活！”
“这批货物如果受潮了，我就扣你们的工资！”
几个船老大的人围着她，脸上都有些不好开口。
“晓倩姐，不是我们不想跑。”
“听说省城那边有人放出话来，谁要是给青山建材送货，以后就别想在黄龙江上混了。”
“是啊，那是省建工集团，我们惹不起。”
张晓倩柳眉倒竖，正要发作时，一束吉普车的远光灯穿透了雨幕。
车门一开，刘青山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了下来。
皮鞋踏进泥水里，每一步都很稳健。
周围嘈杂的声音不翼而飞了。
人有名字，树有影子。
现在整个黄龙县，谁不知道刘青山为了工人敢把省里的检查组踩在脚下？
“刘总。”
几个船老大打招呼的时候显得有些畏缩。
刘青山没有理会他们，直接走到张晓倩面前，把伞稍微推到她那边一些，挡住满天风沙。
“遇到麻烦了吗？”
张晓倩抬眼望向面前的男人，心率出现了一小段空白。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流了下来，一双眼睛在黑夜中亮得吓人。
“几句话就把这些胆小鬼吓住了。”
张晓倩咬了咬嘴唇，语气中带有一丝委屈。
“没事，人之常情。”
刘青山转过身来对那几个船老大说。
“一吨运费，我加五十元。”
人群里发出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十块钱，那可是天价啊。
“刘总，这不光是钱的事……”
领头的船老大还没有定下来。
“加一百。”
刘青山的声音很平和，好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
“如果有人的车或者船被扣了，我赔新的。”
“如果有人受伤了，我一辈子负责养。”
“如果还不愿意做的话，就滚吧。”
“以后黄龙江上的生意，我看是谁还敢用你们的船。”
最后一句话给人的感觉很冷。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大棒加胡萝卜一直是最有效的。
“好了！”
领头的船老大咬紧牙关，狠狠地往自己的大腿上打了一拳。
“富贵险中求，刘老板仗义，我们再矫情就不算男人。”
“各位，装船！”
看到热火朝天、又恢复了忙碌的码头后，张晓倩才松了一口气，身体也开始发软。
刘青山顺势搂住了她的腰。
“去办公室取暖。”
码头上的简易板房里电暖炉发出红色的光。
张晓倩脱下雨衣，里面穿着一件紧身的针织衫，勾勒出丰满的身材曲线。
给刘青山倒了一杯热水，她的小手微微颤抖。
“你要和省建工集团正面刚吗？”
“那是一家国企的大公司，林婉那个人的背景很深。”
刘青山接过水杯，并没有喝，而是放在桌子上，伸手把张晓倩拉到自己面前。
两人之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张晓倩依稀还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以及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她的脸马上涨红了，下意识地想后退，可是那双大手还是紧紧地拥抱着她的腰。
“害怕吗？”
刘青山的声音低沉带点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