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有劣质香水、烟草的味道。
刘青山很熟悉这个大厅，直接上了二楼最豪华的“帝王厅”。
韩韵的消息很准确，赵建设就在那里。
刚到门口的时候，就能听到里面传来了赵建设带着几分醉意的狂笑的声音。
“吴总，你把心放在肚子里，黄龙县的建筑市场以后就是我们的天下，那个姓刘的小崽子，过了今晚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干杯，为你”
刘青山站在门口，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抬脚踹开包厢的大门。
砰！
实木门撞到了墙上发出很大的闷响，包厢里的音乐声也停了。
正在举杯的赵建设手一抖，把酒洒在了裤子上，他正要破口大骂，可是看到门口站着的人之后，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好像吞了一只死苍蝇。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子也把手中的酒杯放下，微微皱起眉头，显得有些不满。
这个男人大概五十多岁，穿了一身考究的中山装，手上戴着一个很大的翡翠戒指，一看就知道是常年身居高位的大人物。
“赵局长，庆祝胜利的酒喝得是不是有点过了？”
刘青山大步走了进去，脸上带着招牌式的笑容，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被称作“吴总”的那个人对面。
赵建设反应过来之后，猛地拍了下桌子。
“刘青山！”
“你凭什么进来？”
“滚开”
“赵局长为什么这么激动呢？”
“我们也是合作伙伴嘛，让我来给你介绍一下生意。”
刘青山根本没理会赵建设的叫嚣，自己拿起桌上的洋酒倒了一杯，端起酒杯对着对面的男人示意。
“这位应该是省城建材集团的吴雄吴总吧？”
“久闻大名。”
吴雄眯着眼睛打量着刘青山，并没有举杯，而是转头看向了赵建设。
“老朱，这就是你提到的那个快要破产的小子？”
“就是他本人”
赵建设咬牙切齿地说，“吴总，你不要理他，明天一早银行就会去封门，他现在就像秋天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好吧？”
刘青山把酒杯摇晃了一下，琥珀色的酒水在灯光的照耀下很朦胧，“赵局长忘记给赵科长打电话问情况了吧？”
赵建设心里“咯噔”了一声。
他还没有来得及联系到赵科长，但是他认为那个叫赵的人不敢骗他。
“你在那儿瞎嚷嚷什么！”
赵建设冷笑说，“赵科长是我派人来的，难道会帮你吗？”
“不一定。”
刘青山小口抿了一口水，辛辣的液体顺喉而下，“就在半小时前，赵科长当面答应给我六个月的时间。”
“不相信的话，你现在已经可以打电话了。”
赵建设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看着刘青山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突然就没了底。
他颤抖着取出手机给赵科长打了一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号码已关机。”
听筒里传来的冰冷提示音使赵建设犹如坠入冰窟。
关闭。
在这个时候关机是什么意思，他这个在官场上混了多年的人心里很清楚。
姓赵的那个人背弃了。
“赵局长的电话打不通了。”
刘青山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吴雄。
“吴总，我是做生意的，不喜欢拐弯抹角。”
“赵局长给你许诺的是什么？”
“不外乎就是垄断黄龙县建筑材料的供应，比市场价高两成给你。”
吴雄挑了挑眉毛，“那又怎么着？”
“有更好的条件吗？”
“没有给您两成的利润。”
刘青山伸出一根手指头说，“市场价就是这个。”
“哈”
赵建设像听到了一个笑话一样，指着刘青山大笑起来，“吴总，你听，这小子是不是脑子坏了？”
“还在争夺客户？”
吴雄也笑了，在沙发上靠着，一脸玩味地望着刘青山。
“年轻人做生意可不是儿戏，没有利润凭什么和你合作？”
“我可以把您的货物换成现金，但是他的只能给您打白条。”
吴雄手里的酒杯停了下来。
他是一个生意人，而且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江湖。
“白条。”
吴雄把目光转向旁边脸色苍白的赵建设：
“老朱，你找我的时候可是拍着胸脯说资金已经全部到位的。”
“到位了，肯定是到位了。”
赵建设急得站起来，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那张肥胖的脸颊流了下来。
“吴总，不要听这小子胡言乱语。”
“银行那边只是临时出现了一些技术问题，两百万利息我明天就可以想办法补上，关于后续的三千万贷款，马上就会有消息。”
“填一下？”
刘青山冷笑。
从怀里掏出一盒红塔山，没有分给别人，自己吸了一根叼在嘴里，按下了打火机。
啪！
火苗窜起，映照出他那张充满嘲弄的脸。
“赵建设用什么来填补空缺呢？”
“建设局的小金库早就没有钱了。”
“还是说你要把你的奥迪车卖掉？”
“哦，对了，那辆车是公家的，你卖了就是贪污罪。”
刘青山说一句，赵建设的脸皮就抽搐一次。
刘青山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刘青山当然明白。
上一世的时候，赵建设就是由于挪用公款来填补窟窿，所以最后才进去的。
他吐出一缕烟雾，烟雾落在了赵建设的脸上。
“吴总，这笔账很好算。”
“烂尾楼现在的债务是个无底洞，银行如果断贷的话，所有的资金链都会崩盘。”
赵局长答应给你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这是在有钱支付的情况下。
“如果本金都收不回来的话，利润又怎样说起呢？”
吴雄的脸色很难看。
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仿佛敲在了赵建设的心脏上。
“老朱，今天喝酒看来是不行了。”
吴雄站起来，整理了下中山装的纽扣，没有看赵建设一眼，“我不管黄龙县的神仙是怎么打的架，我的货只卖给能付得起钱的人。”
“吴总！吴总，请听我解释……”
赵建设想拉吴雄的袖子。
吴雄身后的保镖上前一步，把赵建设推开了。
赵建设脚下一滑，坐在地毯上，狼狈得很。
吴雄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回过头来又看了一眼仍然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刘青山。
“年轻人，你刚才说你有现金吗？”
“目前没有。”
刘青山回答得非常干脆。
吴雄一愣，随即眯着眼睛说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了吧？”
“三天。”
刘青山伸出三个手指说，“三天后，我带两百万现金到省城见吴总。”
“到时候，希望吴总能把原来准备给赵局长的那些顶级建材都发到我工地上来。”
“价格的话，按照市场价就可以了。”
吴雄盯着刘青山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钟。
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慌乱，只有一头野兽看到猎物时的那种兴奋和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