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骂声没人理会。
顾沉舟懒得搭理，姜晚工作起来简直是关闭听觉，根本没听到。
半小时后，姜晚第三次用宣纸吸净碎布表面的溶液。
所有人都像是见证了一场神奇的戏法。
“居然真干净了。”
“我还以为这破布头子是酱色的，结果居然是粉的？”
姜晚对这群男人的辨色能力无话可说，她纠正道：“这是玫红色。”
认错颜色的人盯着布料看半天，最后摆摆手，没说话。
那态度完全是：有能耐的人说啥是啥，玫红色就玫红色。
“小姜同志，你有这门手艺，怎么不申请来我们保卫处上班？”
这个时候的国有单位保卫处，和公安都是能平级的。
要真论起来，这工作的确比不声不响的修文物好很多。
姜晚谦逊婉拒：“我的能力在修复文物上，真要侦查办案，还是要靠你们的。”
向军长眼里流露出对她的欣赏之色。
这姜晚有了转变之后，比以前好相处很多啊。
下一秒，姜晚就在人群里精准找到刚才说她要做饭的人。
“这位同志，证据我修复好了，女人不只是能在厨房里做饭，你认可吗？”
向军长略一闭眼。
好嘛，刺儿头来了。
男人没想到姜晚还记着这茬，神色尴尬。
“认可，认可的！”
刚才一直跟军长说小话还骂顾沉舟的那位，直接笑出了声。
“老顾，你这媳妇娶的好，真是个有本事的。”
连稽查科的人都能让她怼两句，多能耐个人呢。
听说话风格，就知道他和顾沉舟应该是很熟悉的关系，姜晚给了顾沉舟一个询问的眼神。
顾沉舟介绍道：“董利民，我俩一起上过战场。”
姜晚点头，难怪呢，这是过命的交情。
她知道关于调查的具体细节，不是她该听的。
趁着大家安静下来，赶紧说：“军长，布料修复好，那我就先走了。”
向军长对她的懂事很满意，点头道：“行，小姜先回去。”
“等一下！”
顾沉舟把人拉住。
他用不太熟练的，好似在敲竹杠的语气问道：“军长，她挽救了这么重要的证据，就白忙一趟？”
董利民的小眼睛闭上又睁开，怀疑这人是不是顾沉舟。
他可是自己立功都听从上级安排，说要压一压就真不继续请功的人。
现在倒是替他这漂亮媳妇儿争上了？
向军长本来都去看那块碎布了，闻言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同样挺稀奇的瞅着顾沉舟。
“沉舟，你是不是忘了，你媳妇在这件事里干了什么？”
甭管炸弹是哪儿来的，炸粮仓的人就是姜晚，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顾沉舟不为所动。
“她被人利用，是我平时对她的思想教育不够。”
“但她知错能改，先是提供调查思路和方向，又通过独有的技术手段修复证据，为调查出力。”
“一码归一码，您说是不是？”
姜晚从顾沉舟在为她讨功劳的时候，人就有点呆住了。
参与调查，她一直觉得这是为了找到幕后黑手，拯救随时可能被下放的自己。
也是拯救寿命线岌岌可危的顾沉舟。
所以不管干什么，姜晚都很有动力，也不觉得这算功劳。
救自己的命，怎么算功劳呢？
可顾沉舟不是这样想的。
他把错误都揽在了自己身上，然后，就这么坦荡的跟领导替她请功了。
姜晚的喉咙里有点发涩，心口涌动着暖意。
果然啊，平时骂恋爱脑，都是因为恋爱脑的好不是给自己的。
现在顾沉舟这个绝世恋爱脑，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她。
她实在是很难不感动。
稽查科那位被姜晚怼了的，感觉顾沉舟这话不太对，想要反驳，被董利民狠狠擦了一脚。
当场面部扭曲，为了忍住不叫出来，嘴巴都不敢张开一下。
向军长沉吟片刻，问道：“事情还没结果，军区很多人都对姜晚有意见，公开表彰肯定是不行的。”
“那就公开说明，姜晚现在参与调查。”顾沉舟看了一眼姜晚，“不然她这样一次次的被叫过来，别人只会以为她嫌疑太重，反复被问话。”
姜晚抓着顾沉舟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他的手指。
这个男人，恐怕一开始就不是想给她要表彰，而是为了让她能不被人戴着有色眼镜造谣吧。
向军长也看明白顾沉舟的打算了，真是好气又好笑。
为了这个媳妇，遭了多少罪，现在还巴心巴肺的为她考虑。
“行，这个我可以答应。”
但愿姜晚能看到顾沉舟的苦心和真心。
只要这事儿查到最后，确定姜晚没有被利用之外的嫌疑，他俩能正经过日子，就是最好的。
姜晚郑重的对向军长一躬身。
“谢谢向军长。”
“今天有人造谣你的事情，以后不会发生了。”向军长挥挥手，“你回去吧。”
在他们说话的空档，李耀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
“姜同志，这些我送回去就行，你直接回家吧。”
“好。”
姜晚乐得轻松。
正要走，又被顾沉舟往手里塞了个网兜。
“晚饭，你记得热一下再吃。”
本来是该给她送饭的，谁能想到耽误这么久。
两个铝饭盒，沉甸甸的。
也不知道他到底打了多少饭菜，而他又是不是还没吃饭。
但现在这么多人等着讨论后续案情调查，姜晚总不能说，你们都别干正事了，先等着让顾沉舟吃饭。
她握紧网兜的提手，小声道：“我等你回家，锅里给你留饭。”
顾沉舟有点恍惚。
他以前经常看到别人的家属来送饭，或者说一句“等你回家”。
和姜晚结婚前，他以为自己也能有这样的家庭。
可结婚后，所有的期待都扭曲变形，最后只剩下姜晚的怒火和骂声。
现在，他像是一脚踩进了想都不敢想的美梦里。
姜晚，居然说等他回家，给他留饭。
而不是说，迟早要毒死他。
董利民调侃的声音传入顾沉舟的耳边。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顾沉舟骤然回神，对上董利民挤眉弄眼的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