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啸天激动到全身的骨骼都在颤抖。
他一把夺过关山月手里的明黄卷轴,翻来覆去地看,那只独眼之中,迸射出熔金般的炽热光芒。
“先锋将军……俺是先锋将军……”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随即仰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吼——!”
啸声如雷,引动了他身后那尊凝如实质的猛虎武胆虚影。
猛虎随之咆哮,一股霸道绝伦的凶煞之气如狂风般横扫全场。
所有学子,都在这股气势的感染下,发出了更加癫狂的呐喊。
“杀!”
“杀!”
“杀!”
……
消息传出,京城震动。
自古以来,远征大海便是兵家大忌,九死一生。
更何况,对手是传说中悍不畏死的东瀛倭寇。
这不叫出征。
这叫当儿戏。
然而,当他们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时,所有的质疑声,都卡死在了喉咙里。
征东大军出征的前一天。
京城东门外,皇家银庄与皇商总会,联合搭起了一座高耸的彩楼。
巨大的红绸布从楼顶垂下,金粉书写的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东征宝券,今日开售。”
皇商总会会长赵子轩,穿着一身绣满金元宝的华贵丝绸,站在彩楼之上。
他手中拿着一个铁皮大喇叭,用他那最擅长鼓动人心的嗓音,对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嘶吼。
“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商界同仁!”
“陛下有旨,东征倭寇,扬我大秦国威!”
“此战,是我大秦开疆拓土,建万世不朽功业的开端!”
赵子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蛊惑。
“皇家银庄,特发行‘东征宝券’!每份一百两,年息一分五!”
“抵押物是什么?”
“是东瀛国未来十年,所有金矿、银矿、铜矿的全部收益!”
他张开双臂,如同一个疯狂的信徒。
“诸位今日买下的,不是一张纸!”
“是功名!是利禄!是与我大秦仙朝同呼吸、共命运的无上荣光!”
“我赵氏商行,愿为陛下分忧,为大军前驱,率先认购——五十万两!”
赵子轩振臂一呼。
他身后,数十个膀大腰圆的伙计,抬着十几个沉重的大木箱,在万众瞩目下,走上彩楼。
箱盖被猛地掀开。
“哗——”
刺目的银光瞬间炸开,白花花的银元宝堆积如山,那光芒晃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人群,彻底疯了。
空气中弥漫着贪婪与狂热的味道。
“我买!给我来一百份!老子押了!”
“别挤!老子要五百份!这是我们钱庄这个月所有的流水!”
“滚开!我们布行要一千份!谁他娘的敢跟老子抢!”
无数的商贾富户,挥舞着手中的银票,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饿鲨,疯狂地涌向认购点。
他们争抢的,早已不是什么宝券。
是站队。
是向那位深不可测的林太傅,向龙椅上那位杀伐决断的陛下,递上自己的投名状。
仅仅半日。
原计划发行的一百万两“东征宝券”,被超额认购到了三百万两。
而这个数字,还在以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速度持续攀升。
刚升到户部尚书的王诚,站在远处的茶楼上,看着这癫狂的一幕,手中的算盘珠子拨得快要飞起。
他身旁的户部主事,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银票和契书,声音都在发颤。
“大……大人,咱们……咱们这是不是发财了?”
王诚停下算盘,抬起头,那张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憨厚又狡黠的笑。
“发财?”
“不。”
他摇了摇头,目光穿过人群,望向东方的天际。
“这不叫发财。”
“这叫,把敌人的钱,提前装进咱们自己的口袋。”
“然后,再用他们的钱,造打他们的刀,去割他们的肉。”
“太傅管这个,叫‘金融’。”
十日后。
天津卫,港口。
数百艘体型庞大的楼船,如同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遮天蔽日,静静地停泊在港湾之中。
这些船,并非水师战舰。
它们是皇商总会旗下,各大商行的海船。
每一艘船的桅杆上,除了自家商号的旗帜,都额外悬挂起了一面迎风招展的,绣着金色龙纹的“征东”大旗。
船舷两侧,加装了厚重的铁甲。
甲板之上,一座座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型床弩,如狰狞的巨兽,指向东方。
这一切,都是用“东征宝券”募集来的资金,由工部船坞的工匠们,在短短十日之内,改造而成。
大秦的战争机器,在“利益”这根无形杠杆的撬动下,爆发出史无前例的恐怖效率。
码头上,人头攒动。
三千名武胆院的学子,身披统一的黑色铁甲,腰悬制式钢刀,背负强弓劲弩,沉默地列队等候。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涂着黑色的油彩,只露出一双双燃烧着暗火的眼睛。
他们的前方,关山月与龙啸天,并辔而立。
关山月一身玄铁重甲,手中那柄武胆化形而成的偃月刀,刀锋亮如秋水,倒映着灰色的天空。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马上,那股源自“战刃武胆”的沉凝杀气,便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龙啸天则狂放得多。
他敞着胸甲,露出古铜色的健硕胸膛,肩上扛着一柄比他大腿还粗的狼牙棒。
那柄重达三百六十斤的凶器,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他胯下的战马,似乎承受不住他身上那股狂暴的“猛虎武胆”之气,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灼热的白气。
“老将军。”
龙啸天咧开嘴,独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
“等到了东瀛,那些小崽子们的脑袋,你可别跟俺抢。”
关山月眼皮都懒得撩一下,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一群连马镫都还没发明出来的矮子,也配让老夫亲自动手?”
“你这头下山虎,别玩脱了,给太傅丢人现眼。”
“嘿!”
龙啸天也不生气,只是嘿嘿一笑。
他知道,这老家伙嘴上不饶人,心里那团火,烧得比谁都旺。
就在这时,码头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一架马车,在吏部侍郎王瑞和都察院左都御史王伯涛的亲自护卫下,缓缓驶来。
车帘掀开。
林溪一身青衫,从中走出。
他身后,跟着那只通体赤红的小兽,火牙。
火牙似乎很不适应这海港的咸腥味,不住地打着喷嚏,小小的身子紧紧贴在林溪的裤腿边。
“太傅!”
“先生!”
关山越与龙啸天,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身后三千学子,亦是齐刷刷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参见太傅!”
那声势,直冲云霄。
码头上所有围观的百姓、商贾、官员,无不为之动容,纷纷跪倒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