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聿的嗓音低哑，却疯狂地敲击着温遇的耳膜。
温遇忽然想起之前在警局的时候，他好像也流过一滴泪。
她当时不能确定，但是现在她很笃定，她没有看错。
他，确实哭了。
是因为她。
温遇心疼得像被针扎似的，她甚至不敢再去听第二遍，连忙退出视频，将手机锁屏。
她坐在位置上发了会呆，脑子里闪过很多他们以前在一起时的画面。
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侩子手，竟将他逼到了如此境地。
她可以接受陈江聿恨她，怨她，不原谅她，甚至忘记她。
却唯独接受不了，陈江聿因为她流泪。
这时，陈江聿回来了，他回到温遇旁边坐下，看到她六神无主的模样：“怎么了，一一？”
温遇摇摇头，努力调整好情绪：“没事。”
没过多久，贺季霖和温悦也回来了。
大家又坐下吃了会，但三个人各怀心事，气氛明显比之前要冷清许多。
又过了一会，晚饭结束了。
大家走出广场，各自打车回家。
车内，陈江聿抱着温悦，与温遇并排坐在后座。
前面的车载广播中传出机械的女声，带着微弱电流。
说是收到一位听众的信息，他今天和恋爱六年的女友分手了，女友每天都会听这个频道，想点一首《信仰》送给她。
温遇眼睫轻颤。
车载音响的音质，比视频里嘈杂模糊的KTV歌声要好，要清晰很多，更能听出真情实感。
温遇微微侧头。
车窗摇下来三分之一，微风拂乱他的头发。
他偏眸看着窗外，唇边漾起淡淡的笑意。
他似乎感受到了温遇的目光，也偏眸看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犹如软绵对上锋芒，碰撞出一簇簇火花。
而后，他唇边的笑意更深。
温遇怔了下，也笑了。
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陈江聿。
没错，这才是真正的陈江聿。
他就应该永远都恣意潇洒，永远都璀璨耀眼。
而不应该像视频里那样，在众目睽睽下，在欢声笑语中，独自流泪。
回到家。
温遇先把温悦哄睡着了，然后她去了陈江聿家里。
陈江聿的家跟她家的布局很像，都是沙发靠近窗边，对面墙上挂着电视机。
但陈江聿家的客厅很空旷，除了必要的家具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东西在。
屋子里也很干净，干净到甚至没有一丝人味。
温遇走到沙发上坐下，看到茶几上放着他待会要换的药。
刺头“喵”了声，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跑过来蹭她的腿。
温遇笑着摸了把猫头，听到洗手间里传来潺潺的水流声。
陈江聿在里面洗澡，他腹部伤口不能沾水，有点麻烦，所以多废了些时间。
半个小时后，水流声停止，他穿好衣服，拿了根毛巾边擦头发，边拉开洗手间的门出来。
温遇应声回头，两人视线不偏不倚的于空中相撞。
陈江聿手上动作一顿，愣了下神，反应过来后立刻走到温遇旁边坐下。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温遇没接话，目光落在他还在滴水的头发上，而后主动拿过他手里的毛巾替他擦头发。
熟悉的沐浴露香在两人之间蔓延，混着女生身上特有的芳香，一时一种不可言说的暧昧情绪在空中疯狂发酵。
陈江聿垂眸，视线落到温遇白净的脸颊上，眼神不自觉地去描摹描摹她的眉眼、鼻梁………
温遇也盯着他在看，目光随着她给他擦头发的动作，缓缓移动，掠过他的额头、眉毛……
忽然，她轻声：“陈江聿。”
陈江聿：“嗯？”
温遇：“这些年来，你过得好吗？”
这是重逢以来，温遇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
陈江聿眼眸微顿，而后抬眼与她对视上，轻笑了下：“挺好的，怎么了？”
温遇抿唇，此刻她无法再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说得直白了当：“贺季霖说的关于你的那个秘密，我知道了。”
陈江聿愣了下。
适才吃饭时，他中途去了趟厕所，回来时只有温遇一个人在，想必就是在这个期间，她从贺季霖口中得知的。
“没什么。”陈江聿浑不在意，“不告诉你，是觉得太丢人了，怕你笑话。”
温遇心里咯噔了下。
仿佛又有一根绳子，在扯着她的心脏往下拽。
沉吟良久，温遇缓声：“对不起。”
陈江聿扯了下嘴角：“都过去了。”
“对不起。”温遇还是道歉，声音轻颤，“如果当初我能自信一点，找你把事情问清楚，兴许———”
陈江聿冷不丁截断：“问清楚了，你就不会离开我了吗？”
温遇指尖一顿，再次沉默下来。
她没有回答陈江聿这个问题。
因为她自己心知肚明。
答案是，依然会离开。
因为横在他们之间的，不是只有那个误会，还有很多其他的因素。
陈江聿似乎也猜到了：“一一，当初你说，有不有那个误会，我们都会分手。”
“之前你一直不告诉我原因，那现在，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了吗？”
温遇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低下头：“是因为你母亲。”
“我母亲？”陈江聿尾音上扬，“什么意思？”
“外婆当初找我谈过话。”想起当年的事，温遇忍不住鼻腔酸涩，她尽量语气平静地说，“她的临终遗言，希望我可以跟你分手。”
“外婆对我很好，她的临终遗言，我没办法拒绝。”
“我本来打算那段时间好好跟你告个别。”温遇说，”等过完年之后，再跟你说分手的。”
“但是没想到，因为那个误会，连道别都没来得及说，还闹得那么难堪。”
陈江聿怔了怔。
那些本应该模糊的八年前的回忆，倏然变得清晰起来。
海洋馆内，两人手牵着手，璀璨的灯光笼罩下来，清晰地照映出地上的两道身影。
两人边逛边聊天，忽然温遇说：“三哥，如果我们以后分手了，你可不要恨我啊。”
他当时以为温遇在跟他开玩笑，于是配合地说：“放心，不恨你，但是我会忘记你。”
然后，他看见温遇眼眸一点点黯了下去，紧接着他听到温遇说：“没事，忘记就忘记吧，只要你不恨我就好。”
那段时间，温遇只要一有空，就会过来找他，跟他黏在一起，拉着他到处玩。
他一直以为，温遇是因为想他，所以才频繁来找他的。
到现在他才明白过来，原来当时温遇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后来的告别做铺垫。
温遇当时所说的分手的话，也不是在跟他开玩笑，而是在给他打预防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