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立刻爆发出一阵客套的热情。
“徐晨！好久不见啊！”
“莫少还是这么帅！”
“快来快来，这边坐！”
徐晨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那些曾经在操场上挥洒汗水、在教室里埋头苦读的身影，如今都已被岁月和世俗染上了不同的色彩。
心头微微一热，那是对青春的最后缅怀。
就在这时，邱文似乎觉得场面还不够劲爆，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
他提高了音量，语气夸张。
“哎，雨柔！徐晨都来了，你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当初你们可是咱们学校的金童玉女啊！”
一句话。
包厢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徐晨和角落里的那个身影之间来回游移。
谁不知道徐晨和她分手后，雨柔转头就跟了富二代高明东？
这种场合提这茬，简直就是当众揭伤疤。
徐晨神色未变，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角落里，一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女孩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比以前瘦了些，妆容也精致了许多，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当年的清纯，多了几分世故。
四目相对。
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旧情复燃。
雨柔面带微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徐晨也回以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随即移开了目光。
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尴尬和冲突，邱文眼底闪过遗憾。
但他毕竟是个人精，立刻举起手中的酒杯，大声吆喝。
“来来来！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先走一个！为了咱们逝去的青春，干杯！”
“干杯！”
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彻包厢，气氛重新变得热络起来。
不少以前关系不错的同学纷纷端着酒杯走到徐晨身边，或是叙旧，或是试探，徐晨都一一应付，不卑不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邱文拎着一瓶茅台，手里抓着那个分酒器，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徐晨这一桌。
他满脸通红，喷着酒气，一只手重重地拍在徐晨的肩膀上。
“徐晨啊，老同学！”
邱文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又给徐晨倒满，眼神迷离却透着精光。
“以前高中那会儿，我是班长，但我年轻气盛，有时候说话做事不过脑子，可能有得罪你的地方。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跟你道个歉！”
说着，他端起酒杯，豪气干云。
“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我自罚三杯！”
三杯高度白酒下肚，邱文面不改色，将杯口倒置，示意滴酒不剩。
“好！班长真男人！”
“邱班长大气！”
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叫好声。
在大家眼里，邱文此时就是那个浪子回头、胸怀宽广的好班长，给足了落魄状元面子。
徐晨看着面前这个满嘴仁义道德的男人，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冷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只有坐在旁边的莫耀武，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将相和的戏码，手里把玩着酒杯，心中却是一阵冷哼。
道歉？
黄鼠狼给鸡拜年罢了。
狗，永远改不了吃屎。
这一番做派，倒是让徐晨眼中的寒意稍稍散了几分。
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对方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这面子总得给。
徐晨嘴角微微上扬，举起酒杯在空中虚碰了一下。
“都是过去的事了，既然大家都还在江城，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这页揭过去便是。”
“好！痛快！”
邱文眼中精光大盛，像是就在等这句话。
他一把抓起分酒器，将徐晨刚抿了一口的酒杯再次斟满，酒液甚至满溢出来，顺着杯壁流到了桌布上。
“徐大才子果然气量大！来，这杯酒我必须敬你！”
邱文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声音却拔高了几分。
“借着这杯酒，我祝你的包子铺生意红红火火，日进斗金！哪怕是被江大开除了又怎么样？咱们徐状元的本事摆在那，不管干哪一行，那都是人中龙凤，大家说是不是！”
这一嗓子吼出来，原本嘈杂热闹的包厢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举杯的、夹菜的、划拳的，几十双眼睛错愕地盯着这边。
空气仿佛凝固。
坐在对面的一个戴眼镜的长发女生，手里刚剥好的虾掉在盘子里，满脸不可置信。
“邱文……你刚才说什么？徐晨被江大……开除了？”
“瞎说什么呢！徐晨可是全系第一，怎么可能被开除？”
“班长喝大了吧，这玩笑可开不得。”
周围的质疑声此起彼伏，大家都不愿相信那个曾经被老师捧在手心里、被视为全村希望的天之骄子，会落得个被退学的下场。
邱文脸上的笑容一收，随后换上了一副极度懊恼和惊慌的表情。
他抬手就在自己嘴上轻拍了一下，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哎呀！坏了坏了！”
他满脸歉意地看向徐晨，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虚伪至极的自责。
“徐晨，对不起啊，我是真喝多了，嘴上没个把门的！我以为……我以为大家都知道这事儿呢！怪我，都怪我多嘴！”
这哪里是道歉，分明就是杀人诛心。
把徐晨最不愿意提及的伤疤，血淋淋地撕开在所有人面前，还要撒上一把盐。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碗碟乱颤。
莫耀武忍无可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张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脸此刻布满寒霜，双眼死死盯着邱文，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邱文，你他妈是不是找死？显摆你长了张嘴？”
这一声暴喝，吓得几个胆小的女生低呼出声。
莫耀武是个暴脾气，当年的篮球场上谁敢阴徐晨，他能追着人家打半个操场。
眼看这货就要冲上去给邱文开瓢。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老大，坐下。”
徐晨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我想干嘛？我想废了你！”莫耀武额角青筋暴起，根本压不住火。
邱文被莫耀武那凶狠的眼神吓得往后缩了半步，差点撞翻身后的椅子。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法治社会，又是这种高档场合，莫耀武不敢真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