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传王道,抢黄金
南京紫禁城的文华殿里,静悄悄的。
香炉里飘出的青烟,笔直地往上走著,慢悠悠的,带著股老檀香的味儿。殿里只有崇祯翻动著纸页的细微声响。
衍圣公孔胤植垂著手站在下边,他身后还跟著三个人。
崇祯没抬头,目光还落在手里的条陈上,像是随口问著:「人带来了?」
「回陛下,带来了。」孔胤植躬著身应道,侧身让开了一步,「这位是福建南少林的慧刚禅师,江西龙虎山的宏真道长,还有山东来的儒生赵进忠。」
崇祯这才放下条陈,抬起眼,目光缓缓地扫过下面站著的三人。他不急著说话,就这么看著,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那慧刚和尚,看著四十来岁的模样,膀大腰圆,太阳穴微微鼓著,合十站在那里,不像个整日念经的和尚,倒像庙里护法的金刚。崇祯心里转了下:这和尚,手上怕是见过血的,而且南少林果然懂南洋的路数。
旁边的宏真道长,清瘦些,留著三绺长须,眼神活络,腰间挂著个朱红色的葫芦,隐隐透出股药草味儿。崇祯心想:像是个懂医道的,不知会不会学他老祖宗张鲁那样,搞些符水治病的门道。
最后那个赵进忠,虽说穿著儒生的直裰,可那身板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脸上棱角分明,眼神里带著股悍气。崇祯暗忖著:好个彪形大汉,倒是块去蛮荒之地开疆拓土的材料。
看够了,崇祯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得很:「海外有三个港,归仁,施耐,会安。叫你们来,就是让你们去那儿立字号、教化土人的。」
他身子微微地向前倾了倾,目光先落在慧刚身上:「慧刚禅师。」
「贫僧在。」慧刚合十躬身,声音洪钟似的。
「归仁、施耐那边,巫风盛,当地的佛寺也多不干净,拜的都是邪神。」崇祯看著他,「朕给你个临机专断之权。若有妖僧借著佛名号聚众闹事,阻挠教化,你先以佛法劝著他回头。劝不听的,」崇祯顿了一下,声音沉了沉,「就用你的金刚手段,降伏了他。」
这话里的意思明白,是许他动用武力清场。慧刚眼皮都没抬,只应了声:「贫僧领旨。降魔卫道,本就是我佛门弟子的本分。」
崇祯点了点头,看向宏真:「宏真道长。」
「贫道在。」宏真打了个稽首。
「那两处地方,瘴疠重,土人有病就找巫医。」崇祯说著,「你带上太医院的典籍和成药,去了之后,广设医棚,施药救人。不过别忘了在药汤里加点符灰————你家老祖,最是会用符水救人的吧?」
宏真道长心道:万岁爷这是叫贫道去当「妖道」啊!好,正合了贫道的心意。
他躬身应道:「臣,谨遵圣谕!符水治病,本是我道门济世的根本。贫道必当以《祝由科》为基,辅以药石,使王化与道法同彰,让那些土人既沐天恩,亦畏天威!」
他直起身,手已不自觉地抚上了腰间的葫芦,眼中精光闪动著。
最后,崇祯的目光落在了赵进忠的身上:「赵进忠。」
「学生在!」赵进忠声音响亮,抱拳行礼,更像是军营里的把总。
孔胤植的人找的不错啊!
「你是个儒生,也是个壮士。」崇祯看著他,「那边规矩未立,光靠著慈悲不够。你去了,先在佛寺、道观旁边,搭起蒙学堂,教小孩们认汉字,学算数,知道个好歹。等人心稍微安稳些,再立乡学,讲《孝经》、《小学》。若有那不服王化的蛮酋豪强,胆敢阻挠————」崇祯盯著他,「你就学学子路治蒲,先跟他讲道理,道理讲不通了,该用强时,也不必手软!」
赵进忠胸膛一挺,眼中放著光:「学生明白!教化蛮夷,既要以理服人,也需以力慑之!学生绝不负圣望!」
「会安港那边,广南阮氏自家就尊儒礼佛,不用你们多费心,偶尔走动即可。」崇祯总结道,「重中之重,是归仁、施耐!这两处,就是朕推行王化的试点。朕许你们便宜行事,要钱要粮,就去找归仁、施耐的伯爵。朕会给他们下旨,把教化和他们几家基业长久的关系都说透了,他们一定会全力支持你们的!」
他目光扫过三人:「一年。朕给你们一年的工夫。一年后,朕要看到点实实在在的成效。」
「臣(贫僧/贫道/学生)遵旨!」三人齐声应著,声音在殿里回荡著。
孔胤植带著三人退了出去。崇祯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了,对旁边侍立著的王之心低声吩咐著:「去告诉钱谦益,宣化司要全力配合,一应所需,不得有误。」
「老奴明白。」
和尚、道士和儒生们刚退下,殿里那股混合著檀香和南洋「大同」的理想主义的味儿还没散尽,崇祯端起了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宣洪承畴、郑芝龙、杨六。」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很快,三人进得殿来。洪承畴沉稳,郑芝龙一身蟒袍透著海上霸主的精悍,征倭水师总兵杨六则是一身的剽悍杀气。
看来这三位已经准备好和日本鬼子打一场了!
「臣等叩见陛下。」
「免了。」崇祯摆了摆手,目光直接落在了杨六的身上,「杨卿,赵泰的人,到了吗
?
杨六抱拳,声如洪钟:「回陛下!到了!赵泰手下的苏克和赵四,押著十几车的贡品,已到了南京驿馆,说是来向陛下纳贡谢恩的!」
崇祯嘴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著:「谢恩?谢朕封了赵泰当伯爵?怕是来探虚实的吧。
「」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间那巨大的《坤舆万图》前,手指准确地点在了日本本州西侧的一个岛屿上。
「洪承畴。」
「臣在。」
「拟旨。」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地,「明发上谕!诏告天下:倭酋德川家光,狼子野心,纵容萨摩藩侵我琉球藩属,罪无可赦!朕,奉天讨逆!必光复琉球,驱除倭寇!」
「再下一道密旨,命归仁伯赵泰,为征倭先锋,即日整兵,给朕拿下倭国佐渡岛!岛上金银,皆赏将士,以酬其功!」
此言一出,洪承畴眉头微动,郑芝龙脸色一变,忍不住上前了一步:「陛下!三思!」
「嗯?」崇祯的目光扫了过来,带著冷意。
郑芝龙硬著头皮道:「陛下,佐渡岛乃倭国腹地,守备森严。赵泰所部虽勇,然千里奔袭,恐————恐难奏效。且我水师主力若倾巢而出,与倭国全面开战,东南海疆贸易恐将断绝,岁入————」
「断绝?」崇祯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著雷霆般的威势,「芝龙,你到现在还想著和倭寇做买卖?」
他猛地转过身,指著地图上的琉球:「倭寇的脚已经踩到朕的藩属国了!这不是边衅,这是国战!战端一开,就没有什么前线后方!倭国本土,朕的天兵一样要打!而且要打到他们跪地求饶,打到他们服为止!」
他盯著郑芝龙:「你和日本的买卖,想要做得长久,做得安稳,就不要怕打仗!打赢了,整个日本的生意,都是你郑家的!眼下这点损失,算得了什么?」
崇祯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显深沉:「至于现在的生意————你去找赵泰的管家金成仁。
告诉他,朕准了,你们的货,可以走对马岛的富山浦转口。让他去疏通关系。」
郑芝龙瞳孔一缩,富山浦是建奴的地盘,而对马宗氏向来负责日朝贸易。通过富山浦,可以把大明制造洗朝鲜制造......皇上这一步,既暂时保住了贸易线,又把建州的势力更深地卷进了对日事务的漩涡里。他深深吸了口气,躬身道:「臣————明白了!臣遵旨!」
崇祯这才看向了洪承畴:「亨九,旨意就这么发。对倭寇开战的旨意要明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倭寇先动了手,是朕,要打回去!」
「臣遵旨!」洪承畴心领神会。明发对日开战的旨意,能把倭寇的注意力都吸引到琉球。从而为赵泰偷袭佐渡岛创造条件!
崇祯坐回了御座,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他当然知道赵泰在「借船出海」,借大明的旗号在外面抢钱。
但他不怕。
因为赵泰正在用真金白银吸纳著辽东的建奴精锐。
赵泰抢到的金银越多,胃口就越大,建奴和日本的血仇就结得越深。那些黄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最后能去哪儿?还不是得漂洋过海,来到大明的上海商埠?当然会有一些变成粮食、军火运回辽东。但其中的大部分,还是会变成上海的产业和皇庄银号里面的存银.....
「糖衣炮弹,天下无敌————」崇祯低声自语著,目光仿佛已穿透了殿宇,看到了波涛汹涌的东方大海。
「只要你们在上海滩存了银子,买了房产,就不再是黄台吉的巴图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