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道路尽头，那片被霓虹灯染成紫色的夜空。
“从他们把倩儿的资料，放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学会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了张诚那颗早已坚硬如铁的心上。
“我们没有资格，再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谁了。”
“能做的只有选择，用谁的刀，去捅向，我们不想伤害的人。”
张诚闭上了眼睛，将身体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直到黑色的红旗轿车，重新滑入那座四合院的阴影里，张诚才重新开口。
“下车。”
他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姚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直到张诚打开车门，她才缓缓地挪动了身体。
张诚没有扶她也没有等她。
他径直走进了那栋，属于他的像是棺材一样的房间。
林岚看着姚晴，那个曾经在东山骄傲得像一只孔雀的女人，此刻却狼狈得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雏鸟。
“上去吧，你的房间在二楼最东边那间。”
姚晴抬起头看了林岚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上了那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冰冷的木质楼梯。
林岚在车里又坐了很久。
直到那部加密手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震动。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任务评估合格。”
“目标情绪稳定无异常。”
“原地待命。”
林岚删掉了那条短信然后走下车，走进了属于她的就在张诚隔壁的房间。
两个房间的墙壁只隔了不到半米。
她能清晰地听到隔壁那个男人，均匀的却又带着一种极度压抑的呼吸声。
这一夜京城无眠。
第二天清晨没有新的任务。
送来的是三份独立的早餐用保温餐盒装着，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姚晴没有下来。
张诚打开餐盒是标准的四样小菜，一碗小米粥还有两个肉包子。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林岚就坐在他的对面，一口没动。
“不合胃口？”
张诚问。
“没有。”
“那就吃。”
张诚的语气不可撼动。
“从今天起，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周远山想要的是一把锋利的刀，不是一个会生锈的废物。”
林岚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了筷子。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汽车引擎声。
声音在门口停下了。
片刻之后，那个昨天送他们来的中年男人，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昨天的西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更加笔挺的没有任何军衔标识的深色制服。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
“张先生，林同志，早上好。”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没有任何表情的表情。
他将档案袋，放在了张诚面前的石桌上。
“周部长让我来，送一份新的任务。”
“这次的任务，很简单。”
中年男人拉开了张诚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国土资源部的郭峰，你应该听说过。”
张诚没有说话。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
一个以清廉和强硬著称的实权派司长，最近两年，亲手处理了好几件，轰动全国的土地违规案件。
“我们收到线报，他利用职务之便，向一家名为‘瀚海置业’的地产公司，输送了巨额的利益。”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七十二小时之内，找到他腐败的直接证据。”
中年男人说完，便站了起来。
“相关的资料，都在档案袋里。”
“行动需要的一切支持，可以直接向林同志申请。”
“我会在外面，等你们的好消息。”
他说完，便转身，向院门口走去。
“等一下。”
张诚突然开口了。
中年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
“这么简单的事情，似乎，还用不到我。”
张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像是嘲讽的笑容。
“京城里，比我更擅长做这件事的应该大有人在。”
中年男人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周部长说，他喜欢用，顺手的刀。”
“是吗？”
张诚缓缓地站了起来。
“可我怎么觉得，他是想用我这把，刚从东山磨出来的刀，去试试京城里的石头，到底有多硬。”
“顺便看看，这把刀，会不会，在砍石头的时候，自己先崩了刃。”
中年男人的瞳孔，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张先生，我只是个传话的。”
“你的这些话，我会原封不动地转告给周部长。”
“但是，我个人，想提醒你一句。”
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
“任务，失败的后果。”
“可能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张诚笑了。
“替我谢谢他的提醒。”
中年男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了四合院。
那扇门，在他身后，缓缓地关上了。
林岚立刻走上前，打开了那个档案袋。
里面是厚厚的一叠资料，有郭峰的个人信息，家庭住址，办公地点，甚至还有他最近半年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件事。
郭峰，有问题。
而且问题很大。
“太干净了。”
张诚只是扫了一眼，就说出了这三个字。
“什么？”
林岚有些不解。
“这份资料，太干净了。”
张诚拿起其中一张，印着银行流水单的纸。
“你看这里，每一笔有问题的资金流入，都被人用红笔，清清楚楚地标了出来。”
“还有这里，通话记录里，所有跟瀚海置业高管的通话，都被高亮了。”
“这不像是，一份需要我们去调查的情报。”
“更像是，一份早就准备好了的定罪书。”
“他们只是需要我们，去找个地方，把郭峰的名字，签上去。”
林岚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她明白了张诚的意思。
这不是一个调查任务。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张诚，量身定做的陷阱。
“瀚海置业的背景，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