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份报告一真一假如地狱和天堂的两个入口，并列陈列在电脑屏幕那幽冷的光线里。
真的那份页眉带着内部存档的红色戳印，字里行间充满了工程师严谨而绝望的警告。
假的那份排版工整数据完美，结论是“地质稳定，适宜建设”，在那位早已死于“意外”的工程师签名旁边，还有一个时任副手的名字，李卫东。
张诚所预想的最坏情况，也不过是偷工减料数据造假，却没想到周远山和陈老那群人竟敢直接在一块朽烂的空洞地基上，建造一座能容纳上千人的摩天住宅。
这不是贪婪这是在用人命做赌注。
他关闭了文档整个公寓里唯一的光源消失，他的人也一同融入了无边的黑暗。
片刻之后他拿起了那部加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登陆了一个界面极其简陋的海外服务器。
那是一个专门用来进行情报交换和发布悬赏的灰色平台，各国的情报贩子和赏金猎人潜藏其中用代码和暗语交流。
张诚没有理会那些纷乱的信息而是打开了一个加密的通讯频道，这个频道只有一个成员就是他自己。
他编辑了一条新消息。
“TZ0001020034，地下三十米溶洞，横向跨度五十米，周部长枪法虽快不知能否快过楼塌的速度。”
他没有署名也没有发送给任何人，只是将这条信息静静地留在了这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频道里。
这是一个饵一个不需要鱼钩的饵。
当他登陆这个服务器的那一刻，就已经有无数双眼睛盯上了他这个陌生的IP地址。
而这条信息就是写给其中一双他需要的眼睛看的，那个有着一双冰冷眼眸身上带着木质香水味的女人的主人。
做完这一切他拔掉了手机卡，将手机恢复了出厂设置。
然后，他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全新的信封和一张白纸走到了打印机前。
他将那份真实地质报告的摘要部分，连同李卫东那个清晰的签名一同打印在了那张白纸上。
他没有写一个字，只是将这张纸折叠好放进了信封。
京城国土资源部的家属大院在夜晚显得格外静谧。
“回来了今天又喝了不少吧，快把这盘水果吃了醒醒酒。”
“还行就是陪几位领导不多喝点不行。”李卫东解开领带，疲惫地陷进了沙发里。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妻子有些疑惑地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跑腿软件工作服的年轻人。
“您好，是李卫东先生家吗？这里有一份您的同城急送文件。”
“我的？”李卫东皱起了眉头他并不记得自己有什么文件。
他接过那个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牛皮纸信封，签了字关上了门。
“谁送来的？”妻子好奇地问。
“不知道。”李卫东随口应付着随手撕开了信封。
“哐当！”
“老李，你怎么了？”他的妻子被吓了一跳急忙跑了过来。
与此同时，京城某间安保措施严密到堪比军事基地的密室里。
“他今天去了国家档案馆拿到了王坚递出来的东西。”面具女人的声音依旧冰冷。
“哦？”那个身影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看来王坚比我想象的还要看重这个年轻人。”
“需要我去把东西拿回来吗？”
“不必了。”那个身影淡淡地开口。
“他既然敢拿就说明他有把握吃下去，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下属快步走了进来，将一个平板电脑恭敬地递到了面具女人的面前。
“老板，深网那边刚刚截获到一个异常登陆信号，对方用的是一次性虚拟地址但我们追踪到了他发布的一条加密信息。”
面具女人接过平板看到了张诚留下的那段话。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快步走到太师椅前将平板电脑呈了上去。
那个身影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盘核桃的手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密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之后那个身影才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有意思。”
“他不是在找盟友他这是在递战书啊。”
“他知道我们在看着他所以他把刀递了过来，问我们敢不敢接。”
那个身影站了起来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京城那片璀璨的灯海。
“告诉下面的人启动最高级别的响应，我要知道瀚海天玺项目地基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另外。”他转过身看着面具女人。
“想办法联系上这位程教授，告诉他，他的诚意我们收到了。”
“桌子已经摆好，现在该请另一位主角登场了。”
“老李，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他猛地回过神一把抓起那张纸用颤抖的手将其揉成一团动作之快力道之大，仿佛想要将那个印在上面的名字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没事。”
“我没事，你先去睡。”
他推开妻子，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书房反手将门死死锁上。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这不是警告这是审判的预告。
对方能把这张纸送到他家里，就说明已经掌握了一切。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解锁成功。
他没有打给周远山他不敢。
在这种时候联系那位喜怒无常的部长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翻到了一个没有姓名，只用“鱼钩”两个字作为代号的联系人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那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只有一片死寂仿佛在等待着猎物自己开口。
“是我。”李卫东的嘴唇都在哆嗦。
“有人知道了通州那块地的事东西直接送到了我家里。”
“我不知道是谁我什么都没说。”
“我该怎么办？”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经过处理的，听不出男女的电子合成音。
“待在家里，等消息。”
“嘟。”
第二天，京城大学阶梯教室，张诚正在给学生们讲万历朝的党争，他讲到了那场著名的“争国本”讲到了一个帝王的怠政如何将整个大明王朝拖入了一个缓慢腐烂的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