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温度，像一块在冰水中浸泡了很久的钢铁。
“一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津门市纪委的官方通报，澄清这次事件，向秦玥女士，以及津门市所有的企业家，公开道歉！”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曹振华站在一边，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了，他甚至不敢去看张诚的脸。
道歉。
让市纪委向一个正在接受问询的嫌疑人道歉，这不只是在打张诚的脸，这是要把整个津门市纪委的脊梁骨，当着全国人民的面，一寸一寸地敲断。
“另外，关于北方钢铁集团的案子，由省纪委直接接管，你们津门市纪委，即刻停止一切相关的调查工作。”
釜底抽薪。
对方甚至不屑于用任何权术和阴谋，他就是要用最纯粹的，最无可辩驳的权力，将张诚这颗刚刚探出头的钉子，用最蛮横的姿态，一锤子砸回地里去。
张诚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张诚同志，你很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缓和了一些，但那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比之前的命令更加伤人。
“但办案，不是打打杀杀，要讲政治，顾大局。”
“就这样吧。”
电话被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书记。”
曹振华的声音干涩，他看着张诚，不知道该说什么。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新来的书记，终究还是太过理想主义，他以为自己手里握着一把利剑，却不知道，在真正的权力棋盘上，他连做一颗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张诚将加密电话递还给曹振华，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转身，重新推开了三号审讯室的门。
房间里，秦玥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一点血色，而钱宏声的腰杆，则重新挺得笔直。
他虽然听不见电话的内容，但从曹振华那张死灰色的脸上，他已经猜到了一切。
这张网，终究还是太大，太硬，不是一个新来的市纪委书记，就能轻易捅破的。
“张书记，我想我的当事人已经没有必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钱宏声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矜持。
“关于网络上那些不实的言论，我们保留追究相关人员法律责任的权力。”
他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张诚没有理会他，只是径直走到了秦玥的面前。
“十分钟到了。”
他平静地开口。
秦玥和钱宏声都愣了一下，他们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张诚竟然还在坚持那个可笑的最后通牒。
“你的选择是什么。”
张诚问道。
秦玥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怜悯和嘲讽一闪而过。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钱宏声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
年轻人终究还是太嫩了，不懂得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很好。”
张诚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对门外喊了一声。
“陈望。”
审讯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一身警服，肩膀上扛着警监警衔的陈望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荷枪实弹的特警。
钱宏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张诚，你想干什么。”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了出来语气里充满了惊怒。
“你这是滥用职权你这是在对抗组织！”
“不。”
张诚转过头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是在执行组织的命令。”
“领导说得对办案要讲规矩要顾大局。”
“所以从现在开始津门市纪委，将正式退出北方钢铁集团一案的调查。”
钱宏声的脑子彻底乱了，张诚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不过纪委退出了不代表警察不能管。”
他看向陈望。
“津门市公安局，现在正式以‘涉嫌故意谋杀案’，对犯罪嫌疑人秦玥，执行刑事拘留。”
陈望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是。”
他一挥手，身后的两名特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直接扣住了秦玥的肩膀。
冰冷的手铐，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你们不能这样。”
秦玥那张刚刚恢复血色的脸，瞬间白得像一张纸，她终于开始尖叫，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优雅。
“你们没有证据，那段视频是伪造的。”
钱宏声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冲到了张诚的面前。
“张诚，你疯了，你这是在玩火。”
“把纪委的案子，转成公安的案子，你这是在绕开正常的程序，你这是在向省里示威。”
“你说对了。”
张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就是在示威。”
他绕开了钱宏声，走到了已经快要瘫软下去的秦玥面前。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职务犯罪，你是从犯，是污点证人，只要你开口，我能保你最多五年。”
“故意杀人，你是主犯，唯一的下场，就是注射死。”
他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你猜，你死了之后，那个打电话的人，会不会给你风光大葬。”
这句话，成了击溃秦玥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击。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瞳孔里最后的光，也彻底熄灭了。
她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件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工具。
“我说。”
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腥味。
“我什么都说。”
钱宏声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纵横律界半生，第一次见到如此不讲道理，如此野蛮，却又如此精准的打法。
张诚根本没有和他辩论法律，也没有和他纠缠程序。
他用最直接的暴力，掀翻了整个棋盘，然后用枪指着所有人的脑袋，逼着他们，按照他的规矩，来玩这场游戏。
张诚没有再看秦玥一眼。
他走出了审讯室，曹振华和林晚立刻跟了上来。
“张书记，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