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小街尽头,是一片河滩。
河水不急,缓缓流淌,岸边是枯黄的芦苇。
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暖金色。
“我明天一早就得走。”夏承安看着河水,忽然说。
秦舒悦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小声地说,“这么急?”
“嗯,就请了两天假,来回路上就得一天多。”夏承安转过头看她,“看到你过得好,我心里也就踏实了。”
秦舒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涌起一丝不舍。
“舒悦,”夏承安叫她,声音很轻,“你好好学习,什么事都不要操心,一切有我。”
秦舒悦抬起头,看着夏承安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看着他眼中深沉而坚定的温柔。
离别的愁绪还在,但她心里却感到一阵温暖。
“嗯。”她用力点头,“你也好好的。等我回去。”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
两人慢慢往回走。快到校门口时,夏承安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秦舒悦手里。
“这啥?”秦舒悦问。
“一点零钱,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点。”夏承安说,“我走了。你进去吧,外面冷。”
秦舒悦捏着那还带着他体温的布包,喉头发哽。
她看着夏承安,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写信。”
“嗯。”夏承安点头,朝她挥挥手,“快进去吧。”
秦舒悦转身,一步步走进校门。
走到宿舍楼拐角,她忍不住回头。
夏承安还站在校门外,隔着铁栅栏,朝她这边望着。
暮色渐浓,他的身影有些模糊,但秦舒悦知道,他一定在看着自己。
她用力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跑进了宿舍楼。
这一夜,秦舒悦睡得格外安稳。
梦里没有离愁,只有夕阳下,他温暖的手和带笑的眼睛。
夏承安坐夜班车回家。
车上人不多,他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
怀里似乎还残留着给她披外套时,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这一趟很累但却很值得,看到她过得不错,脸上带着笑容,夏承安就觉得,所有辛苦都不算什么。
只是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在见过她之后,似乎被填满了,却又更加渴望。
他慢慢攥紧拳头,以后他要更努力才行。
为了她也为了他们的以后。
突然探望带来的那份甜蜜,支撑秦舒悦度过了接下来忙碌的几周。
学习进入更深的阶段,实验、操作考核接踵而至。
秦舒悦忙得脚不沾的,但每次疲惫时。
想起他风尘仆仆出现在宿舍楼下的样子,想起他眼里的光,就又有了干劲。
这天,她需要回区卫生院取一份之前存档的病例资料,用于课程研讨。
孙副院长批了假,她坐早班车回去。
到了卫生院,一切如旧。
同事见了她都热情打招呼,问她在卫校的情况。
秦舒悦取了资料,又去孙副院长办公室坐了坐,汇报了近况。
孙副院长很满意,勉励她继续努力。
从办公室出来,经过水房,听见里面两个洗衣工在闲聊。
“哎,你听说没?钳工车间那个夏承安,前几天加班,他们车间那个小林,就是林秀芬,对他可上心了,大半夜的还给送吃的。”
“是吗?他不是结婚了吗?媳妇好像去外地学习了?”
“结婚了又咋了?人家女同志热心呗。不过夏师傅人正派,没接。但你说,这孤男寡女,大半夜的……”
秦舒悦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她站在水房门外,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
“要我说,那小林就是没死心。夏师傅人长得精神,技术又好,哪个姑娘不惦记?”
“也是。他媳妇这一走半年,谁知道呢……”
秦舒悦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捏皱了手里的资料袋。
她相信夏承安,他不会是那种人。
可是林秀芬为什么在他加班的时候大半夜送吃的过去?
她心里有些闷,有点透不过气。
秦舒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快步离开了水房。
在卫生院又处理了点杂事,她坐下午的车回卫校。
一路上,水房里那些话一直在脑子里回响。
她告诉自己别瞎想,夏承安不是那样的人。
可那些话,让她心里隐隐的不舒服。
晚上,是和夏承安约好通电话的时间。
学校只有一部电话在传达室要排队。
秦舒悦排了半小时才轮到。
电话接通,是厂里值班室。
等了一会儿,夏承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但很清晰,“舒悦?”
“嗯,是我。”秦舒悦握着听筒,听到夏承安的声音,心里那点烦躁奇异的平复了些。
“咋样?今天回卫生院还顺利吗?”夏承安问。
“顺利,资料拿到了。”秦舒悦顿了顿,装作随意的问,“你最近忙吗?听说你们厂里…好像挺忙的?”
电话那头,夏承安敏锐的察觉到了秦舒悦语气里的异样。
他沉默了两秒,说,“是有点忙,前几天车间机器出了点故障,抢修到挺晚。”
秦舒悦的心往下沉了沉,“哦…那…挺辛苦的。就你一个人加班吗?”
“不是,好几个呢。老师傅都在。”夏承安说完,又补充道,“林秀芬也留下帮忙了,她负责的那块有点问题。后来她去买宵夜,给大家都带了,也给我带了一份。我没要,给老张师傅了。”
夏承安话说得很平静,很坦诚,没有一丝隐瞒或心虚。
秦舒悦听着,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松了些。
原来是这样,害得她还在担心如何开口问有关林秀芬的事情,没想到他竟然主动说了。
“你…”夏承安在电话那头,声音低了些,带着试探和小心,“是不是…听到啥闲话了?”
秦舒悦没想到他这么敏锐。
她咬了下唇,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我就是…问问。你一个人在家,照顾好自己。”
夏承安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变得郑重。
“舒悦,你信我。我跟林秀芬,就是普通工友。那天加班,是工作需要。她买宵夜,是给所有加班的同志。我那份,我没接。以后,这种瓜田李下的事儿,我一定会注意。谁的吃的,我都不接。除了你给的。”
他最后那句话带着点笨拙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