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林枫仅是天玄圣子。
纵然他战力滔天、威名赫赫,足以让禹家郑重正视,却也不至于让一众顶尖世家乱了方寸。
可今时不同往日。
林枫一朝蜕变,登临州主之位,未来更是有望受敕封成为域主。
直到此刻,众人才幡然醒悟,局势已然严峻到了极致。
他竟已然走到了这般高度。
禹乾云垂落眼帘,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愫。
而禹昆仑的心中,早已被滔天的悔恨彻底填满。
我禹家,终究是错付了。
若是在林枫初入学府、尚未站稳根基之时,便倾力交好,我禹家今日定然能如苏家一般蒸蒸日上。
甚至于,云儿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可世间从无后悔药。
有些人,有些机缘,一旦错失,便是永恒的错过……
第三日,正午。
禹家、段家一众高层联袂现身幻海州,齐聚枫宗山门之外。
此行只为登门拜谒,恭贺林枫执掌州主大权。
叶九歌移步而出,将一行人尽数拦在山门之外。
“宗主正在闭关修行,谢绝一切访客,诸位请回。”
众人心中澄澈,所谓闭关,不过是托词。
林枫分明是有意借此机会,折辱他们,让众人当众难堪。
“我等此番前来,除却恭贺州主登基,尚有一事相求。”禹昆仑迈步上前,拱手道。
“哦?禹家主但说无妨。”
叶九歌负手而立,似笑非笑。
“我等……特来向州主大人请罪,忏悔禹家历年以来的种种过错。”
禹昆仑微微躬身,脊背佝偻,仿佛一瞬苍老十岁。
禹乾风、段离水等人静立后方,默然不语,眼神空洞呆滞。
向昔日被自己肆意践踏的仇敌俯首认错,对一众世家强者而言,打击堪称灭心。
尤其是段离水,初见林枫时,她满口鄙夷,直呼对方贱民。
可如今,她却要向这位昔日的底层之人卑躬屈膝,俯首认罪。
“原来如此。”
叶九歌偏头稍作思索,旋即嫣然一笑:“诸位随我入内。”
枫宗正殿向来只对核心弟子开放。
在叶九歌的引路下,一众世家高层踏入殿中。
大殿上首,林枫端坐于主位,悠然执盏饮茶,神色淡然。
听闻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甚至未曾抬眸一瞥。
“州主大人,过往种种恩怨纠葛,皆是我禹家之过。”
禹昆仑身形微颤,缓步上前,躬身行礼。
“昔日我一心为犬子复仇,故而勾结暗墟,构陷州主,此后更是一错再错。”
“只求州主念在禹家此番护城略有微功,饶我禹家上下一命。”
禹家一众高层目睹家主卑微致歉的模样,尽数眼眶泛红,心中屈辱翻涌,难以平复。
大殿沉寂良久,才缓缓响起林枫清淡的嗓音:“你禹家,错在何处?”
禹昆仑抬头,咬牙压下心底的屈辱,沉声道:“我不该勾结暗墟,暗中派人刺杀大人。”
林枫慵懒舒展身形,问道:“还有呢?”
“我不该设下诡计,借刀杀人,屡次针对大人。”
禹昆仑面色涨红,嗓音干涩。
“不够。”
林枫摇头,语气无波。
“不够?”
禹昆仑心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愤懑与不甘。
林枫缓缓走下主位,负手立于他的身前。
“禹家主,此刻你的心中定然倍感憋屈,我说的可对?”
“昔日的禹家,高居云端,俯瞰众生,各方世家俯首敬畏,万千修士唯命是从。”
“那时,我一介布衣小子敢与鼎盛的禹家抗衡,在你们眼中,便是自寻死路。”
禹昆仑连忙后退半步,恭声道:“禹家不敢这般揣测。”
“不,你们敢,且已然做过。”
林枫双眸幽深如渊,字字清晰。
“这些年,你对我的围剿追杀从未断绝。”
“若非我后来夺得天玄圣子之位,让你有所忌惮,我遭遇的凶险,只会百倍千倍于此。”
“当然,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杀伐之地,此为亘古不变的规矩。”
“过往种种,我从未心生怨怼。”
“倘若易地而处,我身居禹家之位,亦会斩草除根,杜绝后患。”
听闻此言,禹昆仑心头骤然一松,连忙道:“多谢州主体谅,我禹家……”
话音未落,林枫便一把打断道:“昔日,禹家为刀俎,我为鱼肉。”
“今日,局势逆转,我林枫,已是你禹家万万招惹不起的存在。”
“成王败寇,向来如此。”
他跨步上前,逼近禹昆仑,直视其双眼。
“你该清楚,今日我即便当场斩杀你,天下无人敢置喙半句,更无人会责难于我。”
禹昆仑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身躯微颤,艰难道:“州主纵然位高权重,也不可随意屠戮世家之主!”
“我不仅是一方州主,更是薪火殿学子。”
林枫负手挺立,气度超然。
“只需我一纸罪名,便可将你禹家抄家灭族,连根拔起!”
这话如惊雷炸响在耳畔,禹昆仑身躯剧震,脸色青白交替,万般无力涌上心头,只剩苦涩苦笑。
直至此刻,他才彻底看清林枫的底蕴,也明白禹家与对方的差距,早已天差地别。
“扑通!”
万众瞩目之下,禹昆仑退后一步,双膝重重砸落地面,彻底跪拜在地。
“禹家……恳请州主大人恕罪!”
每一个字,他都吐得极尽艰难,几乎耗尽了浑身气力。
禹家一众高层目睹此景,心绪复杂,屈辱之感彻骨彻髓。
尤其是禹乾风,亲眼看着父亲屈膝求饶,这般羞辱,比身死道消更让他痛苦。
一旁的叶九歌神色平静,仿佛眼前一切皆是理所应当。
世间世家门阀,可欺凌寻常修士,可傲视同阶势力。
但胆敢忤逆一位薪火殿出身的州主,便该收起所有高傲与狂妄。
这位宗主,本就有覆灭禹家的实力,且无需承担半分罪责。
“扑通!”
“扑通!!!”
见禹昆仑跪地请降,段离水等一众家族之主也纷纷双膝跪地,殿中悲戚求饶之声此起彼伏。
“段家愧对州主大人,恳请大人宽恕!”
“我等恳请大人恕罪!”
“恳请大人宽恕!”
漫天求饶声中,林枫缓步走到大殿门口。
他背对众人,静看长空云卷云舒。
挺拔孤高的身影,在天地间愈发巍峨,仿若与天穹齐平。
良久,沉寂的大殿中,才再度响起一道无喜无悲的声音。
“禹昆仑,我曾立过重誓,必灭你禹家全族,鸡犬不留。”
“事到如今,你让我如何饶你?”
一语落毕,禹昆仑浑身气力瞬间抽空,身躯一软,瘫倒在大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