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就像是一个发令枪。
消息还没传回靖北城，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沈敬之和顾明远，几乎是同时也收到了那个约定的暗号电波。
杨公馆的密室里，沈敬之看着手里那张只写着“雷响”二字的纸条，激动得手都在抖。他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他仿佛年轻了十岁，脸上那种阴鸷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天下的狂妄。
“哈哈哈哈！成了！瀚襄兄，成了！”
沈敬之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终于去见他爹了！这朔方，终究还是咱们兄弟的天下！”
顾明远也是一脸狂喜，肥肉乱颤：“邻葛兄神机妙算！这下好了，咱们终于不用受那个窩囊气了！快！快下令吧！迟则生变！”
沈敬之收敛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他走到地图前，大手一挥：
“传我命令！启动‘乙号方案’！”
“电令谢有容！保安第三团立刻出动！以‘搜捕日谍、保护治安’为名，给我封锁靖北城四门！控制电报局、电话局、省政府和银行！谁敢反抗，就地格杀！”
“电令李德明、王永江！两个旅立刻向靖北城开拔！告诉他们，少爷遇刺，生死不明，靖北城有人要造反，让他们来‘勤王’！只要进了城，这靖北城就是他们的！”
“还有！”沈敬之眯起眼睛，看向将军府的方向，“派人把将军府给我围了！把秦岳山、臧奉久那些老东西都给我控制起来！就说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没我的命令，一只鸟也不许飞出来！”
“是！”
随着一道道命令传出，靖北城的天，变了。
大街上，原本正常的秩序瞬间被打破。
一队队臂缠红袖标的保安团士兵冲上了街头。他们架起路障，拉起铁丝网，粗暴地驱赶着行人。
“戒严！全城戒严！都滚回家去！”
“奉杨总参议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
省政府大楼里，臧奉久正在办公，突然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冲了进来。
“臧省长，少爷出事了，靖北城现在很乱。杨总参议请您就在办公室里‘休息’，哪也别去！”带头的军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臧奉久脸色一沉，但他心里早有底——陆承泽的密令就在怀里揣着。他“砰”地一掌拍在桌上，厉声喝道：
“胡闹！你们这是要兵变！沈敬之想干什么？真要造反不成？！”
“臧省长言重了，我们也是为了大局。”军官冷笑一声，“把电话线拔了！看好门！”
兵工厂那边更乱。
一支叛军试图强行冲进厂区接管军火库。
“站住！这里是军事禁区！没有少爷的手令，谁也不许进！”李振寰带着护厂队，架着新式机枪堵在门口，寸步不让。
“少爷？少爷已经死了！”叛军营长嚣张地喊道，“现在靖北城是杨总参议说了算！识相的赶紧滚开，不然老子连人带厂一块炸了！”
“放屁！”李振寰大怒，直接掏出手枪鸣枪示警，“谁敢往前一步，我就开火！”
双方剑拔弩张，枪口对枪口，眼看就要擦枪走火。
与此同时，靖北城外的铁路上，两列满载着叛军士兵的军列，正在朝着靖北城疯狂疾驰。李德明和王永江这两个投机分子，幻想着进城后封侯拜相的美梦，催促着火车快点，再快点。
整个朔方，仿佛都在这一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听说少爷被炸死了！”
“扶桑国人要打进来了！”
“沈敬之要当老司令了！”
老百姓们吓得关门闭户，商铺纷纷上板。靖北城上空，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霾。
然而，在这片混乱之中，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锦阳关城外，暂编第二师（现已正式更名为朔方边防军第二师）的师部里。
陆承泽洗去了脸上的煤灰，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戎装。他站在作战地图前，听着电台里传来的一个个坏消息，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猎人收网时的快意。
“跳出来了，都跳出来了。”
他指着地图上那几个正在向靖北城移动的红点，声音冰冷如铁：
“李德明、王永江、谢有容……好啊，平时一个个装得人五人六的，关键时刻全露出了獠牙。这倒是省了我甄别的功夫。”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早已整装待发、杀气腾腾的将领们——王雷、于学忠、赵铁柱……
“诸位！”
陆承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沈敬之以为我死了，以为这靖北城已经是他的了。那咱们就给他个惊喜！”
“命令！”
“警卫师主力，秘密前出至靖北城西十五里堡预设阵地！把口袋给我张开了，放李德明他们进来，然后给我把口子扎死！关门打狗！”
“坦克大队，所有的‘朔方一号’都给我拉出来！就在城外树林里埋伏！等叛军一露头，就给我碾过去！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钢铁洪流！”
“航空大队，做好战斗准备！天一亮，就给我飞到靖北城上空！看见叛军就给我炸！把他们的胆给我炸破！”
“还有——”陆承泽眼中寒光骤起，从桌上抽出一张早已拟好的电文，递给陈峰：
“给沈敬之和顾明远发报，用明码发。就告诉他们：我陆承泽命硬，阎王殿前走一遭又回来了。现在正带着兵，回靖北城找他们——好、好、叙、旧！”
“把这封电报，给我发遍全朔方！我要让这两个老贼，在最高兴的时候，尝尝从天堂掉进地狱的滋味！”
“是！”
随着这道命令的发出，原本看似混乱的棋局，瞬间反转。